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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夫君送进禅院清修的第十年,他终于来接我了。
见面第一句话,不是问我这些年冷不冷,病没病,恨不恨。
而是:“
明珏要成亲了,婚书缺你的署押。”
十年不见的儿子贴心地搀扶着**的妾室:
“姨娘替您管家操劳了十年,如今侯府安稳,我即将成亲。”
“往后母亲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享福就是。”
我手里正在裁剪春衣的剪子停了一下。
享福?
把我关在禅院十年,如今妾室站稳了,儿子成亲了,婚书要署押了,才想起我来了。
这也算享福?
幸好,我早已不缺夫君和儿子了。
……………………
陆承安见我不语,只顾着那匹料子,眉心微皱。
“你在禅院清修,倒还有闲心做衣裳?可这衣服做的这般小,
明珏根本穿不下。”
“你赶紧署押了婚书,别耽误了
明珏的吉时。”
我没有理会,低头继续下剪。
“十年不见,陆侯爷一开口就要东西。”
“难道没人教你,求人该有求人的态度吗?”
陆承安脸色一沉:“求?”
“
裴清蘅,你别忘了,你还是我的正妻,在儿子的婚书上署押,是你的本分。”
我笑了笑:“你不说,我还真快忘了,我是你的正妻。”
“一个被囚了十年的正妻。”
柳云娘连忙上前半步,柔声道:“姐姐莫怪侯爷,他也是急坏了。”
“
明珏要娶的是礼部侍郎程家的嫡女,婚事定在三日之后,”
“礼部侍郎最重礼法,非说聘书上缺了正妻的署押,婚书不算齐全。”
“姐姐到底是
明珏的生母,总不会耽误孩子的终身大事吧?”
十年过去,柳云娘还是那副模样。
一身素净衣裙,眉眼低垂,像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小白花。
可这朵花的根,早就扎进了侯府的中馈和
陆承安那点浅薄的良心里。
我抬头看她,明知故问:
“柳姨娘既管了三房十年,怎么连一张婚书都签不了?”
柳云娘脸色微僵。
她这些年被人捧着,早忘了自己只是个妾。
她能管账,能训人,能坐在
陆承安身边替他研墨。
可婚书上,她落不了一个字。
我不给印,婚事就卡住了。
陆
明珏皱眉开口:“母亲,姨娘这些年为侯府操劳,已是不易。你又何必处处为难她?”
我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十年不见的儿子。
十五岁的少年,身形修长,眉眼像我。
但那副居高临下的冷淡神态,却像极了
陆承安这个自以为金尊玉贵的蠢货。
我放下剪子,问他:“你叫我什么?”
陆
明珏一怔。
“母亲。”
我笑了。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
“那你叫我母亲,是因为你还记得自己有个母亲?”
“还是因为,今日要用我的印?”
他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很快又被不悦盖住。
“这些年姨娘替你照顾我,替你侍奉祖母,替你操持侯府。”
“她虽然只是妾室,却比你更像我的母亲。”
“如今父亲愿意接你回府,是给你体面,你却不该闹得大家难看。”
我听笑了。
十年不见,个子长高了,脑子却半点没长。
“陆
明珏,你今年十五了吧?”
他不明所以:“是。”
我点点头:“也不小了,怎么说话还像三岁没断奶?”
陆
明珏脸色涨红:“你……”
柳云娘赶紧拉住他,柔柔开口:
“姐姐,
明珏还小,你何苦同孩子计较?”
“你要怨,就怨我好了。”
我点头:“放心,少不了你。”
“孩子养成这样蠢笨,你责任最大。”
柳云娘眼圈瞬间红了。
她最会这一套。
只要一红眼,
陆承安便觉得全天下都欺负了她。
果然,
陆承安脸色一沉。
“
裴清蘅,十年清修,竟没修掉你半分刻薄。”
我笑了:“毕竟**也不是谁都敢渡。”
陆承安大怒:“
裴清蘅,你放肆!”
我毫不在意:“
陆承安,你别忘了,你今日过来,是求我署押。”
“求人办事,就把姿态放低一些。”
“别再拿出那副施舍的样子,晦气。”
陆承安大概没想到,十年不见,我不但没有被磨平脾气,反而比当年更加刻薄了。
他气得胸口起伏:“你胡说什么?”
“当年是你病得厉害,大师说要静养,不宜见外人,我才让你来禅院静养的。”
“我也是为了你好。”
我慢慢卷起桌上的软缎,不禁笑出声。
“为了我好?”
“为了我好,就可以将禅院大门落下三道锁,连大夫进门给我看病都不允许?”
“为了我好,那我给你写的一百三十七封信,没有一封能送到你手里?”
陆承安愣了一下:“什么信?”
“第一年,我问你何时接我回府。”
“第二年,我问
明珏为何不来看我。”
“第三年,我病得快死了,求侯府送个大夫来。”
“**年,我知道没人会来了,便开始记账。”
“香火钱,药钱,守门婆子的封口钱,送信人的买路钱,还有柳姨娘派人来搜我嫁妆**的次数。”
“
陆承安,你猜我记了多少?”
陆承安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柳云娘。
“侯爷,我发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柳云娘眼眶瞬间红了,立刻跪下发誓。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我不过是个妾室,哪里有本事插手禅院的事?”
“这些年**夜替姐姐抄经祈福,
明珏病了我守着,老夫人头疼我伺候。”
“姐姐一回来就说这些,是要**我吗?”
说得真好。
十年过去,她演技倒是长进不少,眼泪说掉就掉。
我只觉得腻味。
可
陆承安却心疼得将人搀扶起来.
柳云娘顺势倒进
陆承安怀里,低声抽泣起来。
这关,她就过了。
我刚要开口,里间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你要死就去远一点。”
“别脏了我娘亲门前的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