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的时候。
我爸还在给那个女人舀汤。
舀的是排骨莲藕汤,藕块切得不规不则,一看就是柳青青的手艺。我爸拿勺子的那只手,无名指上还戴着我妈二十年前送他的婚戒。
他说你闹够了没有。
我妈没闹。
她把亲子鉴定、**记录、转账流水一样一样摆出来。摆到最后,掏出一支录音笔。
我爸的脸终于裂了。
我站在包厢门口。指甲掐进掌心,第一下没掐破,第二下皮开了,血顺着掌纹往下淌。疼。***疼。不是手疼,是心口那个位置,像被人拿生锈的刀来来回回锯了三趟,锯完还撒了一把盐。我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酸得发麻,胃里翻江倒海,早上喝的那半碗粥在嗓子眼儿直往上顶。
旁边包厢门口站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愣在原地。托盘上三杯茶水歪了一下,差点洒出来,她赶紧扶稳,眼睛却直勾勾往我们这边瞟。走廊那头有个大妈,手里提着一袋子菜,菜篮子啪嗒掉地上,两根黄瓜骨碌碌滚到我脚边,她弯腰去捡,脖子还扭着往包厢里看。更远处两个穿西装的男的,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假装回消息,摄像头对准了我们这边。
“
婷婷。”
我妈喊我名字的时候声音还在抖,但腰杆挺得笔直。她今天穿了那件压箱底的墨绿色旗袍,出门前对着镜子站了整整四十分钟。我以为她在补妆。后来才想明白,她是在给自己穿盔甲。
“进来吧。”
我走进包厢。
圆桌对面坐着三个人。
我爸,
沈范任。他今天打了发蜡,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是定制的,袖口绣着他的名字缩写。这套西装是我妈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那个女人,柳青青。穿金戴银这个词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脖子上挂了三条项链,粗细不同,坠子分别是翡翠观音、金锁片、珍珠吊坠,走起路来叮叮当当跟风铃似的。手腕上套着四个镯子,金的玉的紫檀的,磕在桌沿上发出闷响。她坐的位置离
沈范任很近,膝盖在桌子底下碰着他的腿。
还有她们的女儿--沈幼微。
她瘦,瘦得不正常,锁骨凹进去两个深深的窝,手腕细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在皮肤底下微微跳动。头发扎了个低马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