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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三天,我把录取通知书摊在了饭桌上。
婆婆骂我白眼狼,村里人笑我穷命做白日梦。
只有我爹蹲在院坝门槛上,手里攥着那张被撕碎的通知书。
他看了我很久,把碎片叠好塞进我胸口的口袋里,声音哑得发涩。
长安,你想念书,就去。
钱的事,有我。
第一章
我做了一个决定。
新婚第三天,全家人围着桌子吃饭的时候,我从枕头底下掏出藏了二十天的录取通知书,拍在了桌上。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了。
我奶奶陈桂枝正往嘴里扒饭,筷子停在半空,眼珠子直直地盯着那张纸。
我媳妇苏小月坐在我旁边,手里的碗轻轻磕了一下桌角。
我爹
陈守田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低着头,没抬眼。
"什么东西?"奶奶放下筷子,伸手把那张纸扯过去。
我看着她的手指捏住纸边,声音有点干:"录取通知书。省城大学,建筑工程系。"
***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她把通知书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嘴角抽了一下。
"你考的?"
"我考的。"
"谁让你考的?"
我没说话。
奶奶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声音突然拔高了:"
陈长安!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你刚娶了媳妇儿!你上哪门子学?"
我早就料到了。
但话还是得说。
"奶,我高中就一直在准备,只是没跟家里说。"
"没跟家里说?"奶奶站起来了,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你倒是有本事,偷着考!你当这个家是旅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苏小月低着头没动,筷子搁在碗上,一声不吭。
我爹还是没抬头,碗里的饭一口没动。
"你看看你爹那条腿!"奶奶指着我爹的方向,"瘸了五年了!你弟还小!你是老大!你不种地不打工,你指望谁?"
我攥紧了拳头:"奶,我毕业了就能挣钱,比种地挣得多。"
"放***屁!"
奶奶一把抓起那张通知书。
我看见她的手指用力攥紧,纸面起了褶皱。
我下意识伸手:"奶——"
撕拉一声。
那张纸从中间裂开。
又一声。
三片。四片。
碎片从她手里飘下来,落在饭桌上,落在菜汤里。
"你给我死了这条心。"
***声音冷得发硬:"明天跟你媳妇一起下地,老老实实过日子。再敢提这事,我打断你的腿。"
她转身进了里屋,门摔得山响。
苏小月站起来,端着碗进了厨房,始终没看我一眼。
桌上只剩下我和我爹。
还有那堆碎纸片。
我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憋的。
有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隔壁李福来家的。
村头的大喇叭今天没响,但消息传得比喇叭还快。
我听见院墙外面有人嗑着瓜子说话。
"听说了没?守田家的娃考上大学了,要去念书。"
"哟,那个瘸子家?他家连个好裤子都买不起,还上大学?"
"可不是嘛,穷命就是穷命,癞蛤蟆想上天呢。"
笑声从墙外面飘进来。
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低着头,看着那堆碎纸片泡在汤水里,一点一点洇开。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
椅子挪动,脚步声——一只脚重,一只脚轻。
我爹走到桌边,没说话,一片一片地把那些碎纸捡起来。
有些掉在地上的,他弯腰去够,左腿不听使唤,膝盖磕在桌腿上,闷响一声。
他没吭声,继续捡。
汤水里泡着的那几片,他用袖子擦干净,叠在一起。
我看着他的手。那双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泥。
他把所有碎片码齐了,叠成一小沓,塞进了我胸口的口袋里。
然后他抬头看我。
灯光昏黄,他脸上的褶子比我记忆里深了太多。五十二岁的人,看着像六十多。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发涩,好像嗓子里有砂纸在磨。
"长安。"
"你想念书,就去。"
"钱的事,有我。"
我鼻子一酸,嘴唇咬出了血腥味。
"爹——"
他摆了摆手,转身往院子外面走。
那个背影,一高一低,一高一低,消失在夜色里。
院墙外面,笑声还在继续。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