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地伸出手,手掌贴上那扇深红色包厢门的瞬间,门板上冰凉的漆面,顺着我的掌心一点点钻进骨头里。
这感觉,和五年前我嫁进赵家时,第一次摸到新房门时,没有半点差别。
我轻轻一推,厚重的门发出一声闷响,屋里原本热闹的笑声,像被人掐断了。
包厢里灯开得很亮,水晶灯照得满桌酒菜泛着油光。
赵建国正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孩子,站在主桌旁边。
他的手里攥着一只小金镯子,笑得小心又得意,正往孩子手腕上套。
那孩子才满月,脸蛋红红的,裹在崭新的绸缎小被子里。
坐在他身边的女人穿着大红裙子,头发盘得很精致,手腕上一只金镯子亮得晃眼。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赵建国手里的金镯子掉在桌上,碰倒了酒杯。
酒水顺着白桌布往下淌,滴在他擦得发亮的皮鞋上。
他慢慢转过脸,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嘴巴张了几下,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距离我上一次进城看他,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零七个月。
这一次,我没有提前打电话,也没有托人捎话。
我用板车把瘫在床上五年的婆婆推到镇口,又换了大巴,再换出租,径直来了这家城里最贵的酒店。
我本来只是想给
赵建国送老家的拆迁款存折。
村里分房分款,婆婆半边身子不能动,家里所有手续都是我跑的。
我想着,
赵建国在城里当经理,年关忙,回来一趟不容易。
我替他把钱送来,也算给这个家过个安稳年。
可此刻,我站在包厢门口,看着满墙红纸写着满月之喜,看着
赵建国怀里的孩子,看着那个女人胸前别着的金色胸花。
我突然觉得,我这五年端屎端尿熬出来的日子,比灶膛里的灰还贱。
“
翠花?”
赵建国终于出声了。
他把孩子往女人怀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压着嗓子说:“你怎么来了?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没接他的话。
我看向桌上的红纸。
上面写着,
赵建国,沈小雅,喜得贵子。
每个字都烫着金边,像一巴掌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我来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