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也照不到的地方

名单------------------------------------------。，新生和家长混在一起，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拎着编织袋，有人手里只攥着一张录取通知书。公告栏前面围了好几层，有人踮着脚往里张望，有人退出来看了半天又挤回去。分班名单贴了三张，纸是刚打印出来的，墨迹很深，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用透明胶带贴住边缘，胶带底下压着一点没撕干净的旧纸屑，是上一届留下来还没清理干净的痕迹。。她没有挤，站在外围等了一会儿，等前面的人散开一些，才走过去。目光从上往下扫，一行一行地找自己的名字。她的名字排在第三列中间，不太起眼的位置，旁边紧挨着的是另一个名字——林晚禾。她看了一眼，记住了，没有多看。转身的时候，校服的衣摆被风吹起来一下，她伸手压了压，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走一条走了很多遍的路。。有人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有人用手电筒照着，有人在纸上抄着新同学的名字，笔迹歪歪扭扭的。林晚禾是和妈妈一起来的，妈妈在门口叮嘱了好几遍——水杯带了吗，饭卡放在书包夹层了，有什么事记得给家里打电话。林晚禾点着头，耳朵根有点发红，不是因为不耐烦，是旁边有人在看，她不太习惯被人注意。妈妈终于走了，她松了一口气，小跑到公告栏前面，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了一遍，扫到自己的名字，心里落了一下，然后又扫到旁边那个名字——韦书念。她默念了一遍，记住，又默念了一遍，转身跑进校门的时候步子有些乱，像怕迟到一样，其实还有很久。，没有挤进去，等了一阵，人群散开了才靠过去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名单上停了一会儿，扫到自己的名字，扫到周围那些陌生的排列，没有特意记住谁的名字。正要走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穿白色校服的女生从公告栏前面走开，往教学楼的方向去了。然后他又看见另一个女生，小跑着从校门口进来，看了一眼名单，也往教学楼的方向去了。她们之间隔着一小段路，谁也没有注意到谁。他站在公告栏前面，风吹过来，名单的边角轻轻掀动了一下。他转过身，也往教学楼走了。，走廊尽头那一间。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一下一下的，像在呼吸。桌子是新的，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粉笔灰，桌角贴着一张小小的编号标签，蓝色的，边缘微微卷起。有人在擦窗户，有人在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然后去走廊上站着。空气里有新书封面的气味和刚拖过的地留下的潮湿味道，混在一起，是那种每一个九月都会有的气味，说不上好闻，但让人觉得新的一切要开始了。，教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她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选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靠过道那一侧。她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拉链，把文具盒和一本课外书放在桌角，那本书封面有些旧了，边角被翻得起了毛，像是被人反复读过很多次。她没有翻开，就那么放着。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向窗外，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她怕迟到，小跑着上了三楼，在教室门口站住的时候喘着气，目光慌乱地扫了一圈，看见教室后面还有一些空位，又看见靠窗第三排有一个空位，旁边已经坐着一个人。她不确定该往哪走，犹豫了一下，韦书念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就是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窗外。林晚禾还是走了过去。“这边有人坐吗？”她问。“没有。”韦书念说。，把书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又拉上，不知道该拿什么出来，手在书包里停了一下，又抽出来了，放在膝盖上。她偏头看了韦书念一眼，韦书念还是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里显得很安静。她不知道说什么，转头看向黑板，黑板是空白的，还没有人写字，干干净净的，和她心里一样空。“我叫林晚禾。”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对自己说的。，顿了一下。“韦书念。”。语气不算冷，也不算热。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晚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把书包重新打开，拿出笔和一本新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第一行的格子里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字写得工工整整的，像是想给旁边的人留下一个“这个人写字还不错”的印象。
后排靠窗的位置，陈砚进来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扫视教室，径直走到最后面靠窗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没有拿出来。他看着前面，目光落在靠窗第三排那两个女生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个方向，不是在看人，是无意识地看着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想。他看见她们好像说了几句话，又好像没有。隔了几排座位，听不见声音，只看见一个侧脸安安静静地对着窗外，另一个低头在写什么。他把目光移开了，看向窗外。窗外是一棵梧桐树，叶子绿得发深，被风吹得沙沙响。他在心里想了一件事——这个教室位置不错，能看到树，窗户也开着，风能吹进来。
班主任是在上午最后一节课前进来的。男老师，四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点名册和几份表格。他在***站定，推了一下眼镜，目光扫了一遍全班，然后开始点名。点得很标准，姓加名，一个字都不漏。念到“韦书念”的时候，她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人听见。念到“林晚禾”，她举了一下手，像是怕声音不够大，又像是习惯性做一个动作让自己安心。念到“陈砚”的时候，后排传来一声“到”，顿了一下才应，像是不太习惯被人叫，停顿的那半秒刚好够让人注意到他。
谁都没有在那一刻注意到谁的名字。点完名，班主任开始讲开学注意事项。窗户的风还吹着，窗帘有时候鼓起来，有时候落下去。韦书念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林晚禾在旁边翻着新领的课本，陈砚在后排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
那年九月，他们高一。分班名单上，三个名字隔了没多远，都不起眼。谁都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那天的风很热，窗帘被吹起来又落下去，落下去又吹起来，像是在替未来的事情一遍一遍地预演。而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