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流，但同一个世界

白星决定废了自己------------------------------------------，做了一个人生规划。。。负责检测灵脉的教习拿着他的报告单看了三遍，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珍稀动物。白星乖巧地站在检测台上，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忐忑和不安，活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乖学生。，语气里带着一种尽力委婉但实在找不出好词的为难：“白星……是吧？你的灵脉情况……嗯，比较特殊。天赋测试结果很差，经脉走向紊乱，丹田容量偏小。武修这条路，恐怕不太适合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失落：“教***，您的意思是……不是完全没***，”教**概觉得自己打击了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梦想，连忙补充道，“文修、策修、阵修这些方向对灵脉要求不高。国子监不只看武修成绩，你可以在其他方面多下功夫。”，然后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多谢教***指点。学生明白了。”，肩膀微微耷拉着，脚步沉重，背影落寞。任何一个看见他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被命运打击的可怜少年。，拐过走廊拐角，确认四周无人，白星停下脚步，抬起头。。，是“憋笑憋到内伤终于能放松了”的垮。他捂着嘴，肩膀开始抖，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实在想笑。他靠在墙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这股笑意强行压了回去。？那当然紊乱了。他在入学前的最后一个月，每天睡前用一套自创的逆运功法堵自己三条经脉，连堵了三十天，堵出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天赋极差”诊断。丹田容量偏小？他吃了整整一个月的寒性药材，专门抑制丹田扩张，把容量硬生生压在了一个“勉强能修炼但永远别想突破三品”的范围内。——废话，他本来就是冲着那些去的。武修？开什么玩笑，武修要上战场，要跟人打架，要在万众瞩目下展示修为。修为这东西一展示，万一被人发现点什么蛛丝马迹，他这辈子就交代了。，不是这辈子。是这一千年。——或者说赵天——来这个世界三年了。三年前他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多了一段不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地球，现代文明，一个叫赵天的普通社畜，加班猝死，然后就在这里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白星，是大玄帝国一对将军夫妇的独子。那对夫妇在北境防线上战死，留下一个十五岁的孤儿和一份军功换来的国子监入学名额。
白星花了三天消化完原主的记忆，又花了一个月搞清楚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当一个废物。
这个决定不是因为懒惰，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实。在这个世界上，**一个叫“赵天”的人，可以获得那个人的全部。全部修为，全部记忆，全部命途感悟，全部人生经历，全部一切。杀一个赵天，等于平白无故多了几百上千年的修行积累。这个规则被写进了这个世界的底层法则里，任何踏入命途的修行者都能感知到它的存在——不需要探索，不需要挖掘，这是群星大地人尽皆知的常识。
而他，穿越前就叫赵天。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个赵天，也不确定自己算不算其中之一。但他不敢赌。赌输了就是死——被某个路过的修行者随手剁了，修为记忆打包带走，运气好还能上大玄日报的社会版，标题大概是“又一名赵天被击杀”之类的。
所以他决定废了自己。不修炼就不暴露，不暴露就安全。一千年寿命，他才十八岁，还有九百八十二年好活。九百八十二年的太平日子，想想就美。
至于理想？抱负？建功立业？那是留给不怕死的人的。他怕死，非常怕。怕死不丢人。
入学体检之后，白星的废物人生就正式开张了。他在国子监的武修课上稳定垫底，稳定到了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程度。第一学期武试倒数第一，第二学期武试倒数第一，第三学期还是倒数第一。每次武试排名公布，他的名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最末那一行，风雨无动，雷打不动。有同窗私下讨论他是不是故意的，但看到他每次考完试都一脸“我真的尽力了”的诚恳表情，又觉得不太像。
相比之下，他在文修方向的成绩还算过得去——中等偏上，不拔尖，不垫底，刚刚好。策论能拿个七八品，阵法勉强能画几个基础阵型，历史课和地理课的成绩稳定在中游。国子监的文修教习对他的评价出奇一致：“不笨，但不用功。”这个评价让白星非常满意。不用功，说明他看起来没有威胁，没有野心，没有上进心。在国子监这种天才遍地走的地方，一个不用功的中等生就是最好的伪装。
课余时间，白星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刷手机。
大玄帝国的科技水平大概相当于二十一世纪中期的地球，有覆盖全国的网络和通讯系统，有类似手机的终端设备，有各种社交平台和内容社区。白星刚来的时候还有点不适应这个设定——一个修仙文明为什么会有手机？后来他搞明白了。群星大地的科技和修行体系是并行发展的，大玄作为这块**上最强的帝国之一，科技和修行两条线都走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国子监的学生人手一台终端，用来接收通知、查阅典籍、交流修行心得，顺便刷短视频和聊天水群。
白星的手机里装了七个社交软件，关注了四百多个账号，每天花在刷信息上的时间大概有五到六个时辰。同窗们都觉得他是个重度网瘾少年，沉迷手机不务正业。没有人觉得一个整天窝在宿舍里刷手机的人有什么值得警惕的。
这正是白星想要的。
他的手机里藏着一个秘密。在六个社交平台的小号上，他关注了所有能找到的、跟“赵天”有关的账号和群组。
有一个叫“归一观测站”的账号，专门追踪各地赵天的活动轨迹，自称是“独立学术研究”，但白星看了他们两年的内容，基本确定这伙人就是一群赵天猎人。他们发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赵天识别技巧、赵天常见藏匿方式、赵天猎杀案例复盘、以及最近新出的赵天探测器APP测评。白星给他们的每一条内容都点了收藏，不是因为感兴趣，是为了知己知彼。
有一个叫“天机阁情报站”的账号，专门贩卖修行界的情报，其中赵天相关的情报是重要板块。去年三月，曜青军区捕获赵天一名，击杀者为云骑军校尉张度，击杀后直接从五品连破四境到一品，一步迈入顶尖强者之列。今年正月，南方军区围剿赵天一名，六大主力联手，耗时两月，击杀者破三境。今年六月，北境军区宣布境内赵天已被内部处置，击杀者破境，具体细节未公开。
每一次看到这样的消息，白星都会把内容完整地保存下来，分门别类地整理进一个加密文件夹里。两年下来，这个文件夹里已经存了上千条记录。他把这些记录做成了一个表格，按时间、地点、击杀方式、击杀者收益排列，试图从中找出规律。规律没找到多少，但至少让他对“赵天”在这个世界的生态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首先，赵天非常多。按照各路情报的汇总推算，活跃在大玄境内的赵天数量至少在四位数以上。这个数字让白星稍微安心了一点——目标越多，他越不显眼。
其次，赵天没有办法被探查。没有任何法术、法器或科技手段能够直接识别出一个赵天。赵天的暴露，几乎全部来自自身行为——修炼了不该修炼的功法、暴露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力、被其他赵天指认、或者在某个关键时刻露出了马脚。这意味着只要他藏得够深，就没人能把他从人堆里揪出来。
第三，赵天分布极广，社会各阶层都有。有被追杀的散修赵天，也有身居高位的赵天。大玄**去年处决了一名三品将领，那人就是赵天，潜伏了整整四百年才被发现。
白星把这条消息反复看了十几遍，然后记在了心里。四百年都能藏住，他这才藏了两年，刚起步，不急。
这天下午，白星照例窝在宿舍里刷手机。他的室友出去练功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暖**的光带。他靠在床头，翘着腿，打开“归一观测站”今天刚发的一条更新。
更新内容是一段视频，标题是“赵天识别指南第十七期：如何通过言语习惯判断赵天”。视频里的主讲人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修为大概在四五品的样子，用极其自信的语气讲解着各种判断标准。
“赵天说话有一个明显特征——他们会用到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词。比如‘内卷’、‘躺平’、‘摸鱼’之类的，这些词在我们的语言体系里不存在。如果你身边有人突然冒出这种词，请立即举报。”
白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极轻极轻地骂了一句。
“淦。”
他把这个词记在了心里，决定以后说话过脑子。在网络平台上看到一些明显有现代影子的发言，他也会下意识地截图存下来，然后在心里默默数一数这个赵天大概还能活多久。
有一条发言他印象特别深。那是一个小号在一个修行论坛上发的帖子，只有一句话——“有人知道怎么回去吗？”帖子发出来不到三个时辰就被**，但白星截图了。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把这个截图放进了加密文件夹的最深处。他不知道发帖的人后来怎么样了，但他猜大概不太好。
还有一些大号明着当赵天猎人的，这种事也不少。大玄有一个七品修行者，网名叫“猎天者”，专门直播赵天猎杀过程。他的粉丝超过五百万，每条直播的观看量都在千万级别。上个月他直播了一场赵天围猎，画面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在七名修行者的**下苦苦支撑，弹幕里密密麻麻全是“杀了他别让他跑了分我一点修为”。那个年轻人最终还是死了。临死前他喊了一句“我只是想过普通日子”，猎天者在他倒下后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说了一句“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兄弟们记得点赞关注”。
白星关掉了那个直播页面，把猎天者的账号拉黑了。不是出于愤怒——他不敢愤怒。愤怒是一种太强烈的情绪，带着这种情绪做事容易露出破绽。他只是觉得那个账号碍眼，放在关注列表里容易影响他刷手机的体验。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白星低头一看，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加密方式是大玄**的标准加密算法，只有军职人员才会使用。
信息只有一句话。
“你父母的事，不是意外。”
白星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了，那种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神态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一样消散了，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层更冷、更硬的底色。原主父母的死在军中早有定论——北境防线遭遇兽潮，将军夫妇率部断后，全员战死。那是三年前的事，大玄**追授了一等功勋，国子监的入学名额就是这份功勋换来的。
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不是意外。
他按下锁屏键，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个加密**。那是他从未对人提起过的、他父母留下的一个私密数据库的入口。这个数据库需要特定的军衔和加密密钥才能访问，而他的父母在最后一次出征前把密钥藏在了留给他的一封家书里。
那封家书他看了几百遍，每一个字都能倒背如流。家书的字迹潦草，写在匆忙出征前的深夜，结尾只有一句话。
“白星，好好活着。”
白星输入密钥，按下确认。
屏幕上弹出一个界面。文件目录很长，大部分是军务相关的机密档案，标着绝密和最高保密等级。他的目光在目录上缓缓扫过，然后停在了一个文件夹的名字上。
“造神计划。”
下面还有一行副标题，字体小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关于将赵天提取为战略资源的可行性研究。项目代号——赵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