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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杆上的十七岁

栏杆上的十七岁

喀纳斯湖的银月丹帝 著

现代言情连载

现代言情《栏杆上的十七岁》,由网络作家“喀纳斯湖的银月丹帝”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李薇李薇,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泪痣------------------------------------------,穿过食堂二楼那一长排玻璃窗的时候,被蒙了一层油腻腻的暖黄色,打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肤色暗了一个色号。空气中混着番茄炒蛋的酸甜、青椒肉丝的呛辣和刚出锅的白菜汤冒起来的那股水汽味儿,吊扇在头顶嗡嗡地转,叶片上积了陈年油垢,转起来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个不规则的齿轮。那些味道被风扇搅得匀匀的,一层一层往排队的人脸上糊,饿了...

主角:李薇,李薇   更新:2026-06-30 14:0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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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李薇,李薇的现代言情小说《栏杆上的十七岁》,由网络作家“喀纳斯湖的银月丹帝”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现代言情《栏杆上的十七岁》,由网络作家“喀纳斯湖的银月丹帝”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李薇李薇,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泪痣------------------------------------------,穿过食堂二楼那一长排玻璃窗的时候,被蒙了一层油腻腻的暖黄色,打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肤色暗了一个色号。空气中混着番茄炒蛋的酸甜、青椒肉丝的呛辣和刚出锅的白菜汤冒起来的那股水汽味儿,吊扇在头顶嗡嗡地转,叶片上积了陈年油垢,转起来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个不规则的齿轮。那些味道被风扇搅得匀匀的,一层一层往排队的人脸上糊,饿了...

《栏杆上的十七岁》精彩片段

泪痣------------------------------------------,穿过食堂二楼那一长排玻璃窗的时候,被蒙了一层油腻腻的暖**,打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肤色暗了一个色号。空气中混着番茄炒蛋的酸甜、青椒肉丝的呛辣和刚出锅的白菜汤冒起来的那股水汽味儿,吊扇在头顶嗡嗡地转,叶片上积了陈年油垢,转起来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个不规则的齿轮。那些味道被风扇搅得匀匀的,一层一层往排队的人脸上糊,饿了闻着香,吃饱了闻着腻。,星期四。——二楼人比一楼少些,番茄炒蛋给得大方,但风扇老旧得厉害,坐靠窗那排吃顿饭能被热浪拍三回。我端着不锈钢餐盘站在队伍里,前面排了大约六七个人,后面又续上来十几个。队伍中间停的时候比走的时候多,打饭窗口那大叔手里那把铁勺子舀一下停两秒,像是在跟每勺菜商量该给多少,急不得的。,左手小拇指勾着饭卡,塑料壳上还贴着初一那年贴的HelloKitty贴纸,猫耳朵磨没了,只剩一张圆脸和半个蝴蝶结。右手端着盘沿,指甲盖抵着不锈钢边沿,稍微一偏就能感觉到凉。我站得挺规矩的,两只脚并拢,背稍微弓着,前面女生的马尾辫垂下来刚好扫到我胳膊,*酥酥的。,正在跟她前面那男生吵吵今天中午土豆炖牛肉里的土豆到底该切块还是切片。她这个人自来熟得离谱,开学第二周就跟前后左右方圆三排的人都混了个脸熟,管食堂大叔叫"叔",管收碗阿姨叫"姨",连二楼东边那个老咕咕叫的饮水机她都给它起了个名叫"老陈"。我跟她做了两周同桌,仍然没学会她这套本事。"陈念。"她伸手戳了我后腰一下,"待会儿吃完了去不去小卖部?新出的那个柠檬茶,冰的。""去。"我说。"那帮我带——算了,我自己去,你要什么?""不用了。""你怎么什么都可以不用啊。"。因为我确实觉得没有什么是一定要的。饭卡里的钱够吃饭,杯子里灌了早上从宿舍带出来的凉白开,笔袋里三支黑笔两支蓝笔一支红笔,铅笔两根,尺子一把,橡皮半块,日子过得平平整整,添一样东西都嫌挤。。我把餐盘换了只手端,左手有点酸。前面那女生的马尾辫换了个方向扫,这回扫到我下巴上了。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正踩上李薇的鞋尖。"哎哎哎你踩我!""对不起。""没事儿你别老往后退,你看你前面都空了。"
我抬头一看,前面果然空了,打菜的大叔正举着铁勺子看我,那表情像在说"等你半天了"。我把餐盘往前递了递。
"同学,吃什么?"
"番茄炒蛋,还有白菜。"
"白菜要汤还是炒的?"
"炒的。"
铁勺子伸进菜盆里一搅,舀了半勺番茄炒蛋扣在我米饭上,汤汁立刻渗进去,把白米饭染出一片红彤彤的渍。再一勺炒白菜,两样菜把餐盘占了大半。我点了下头说了句谢谢,端着餐盘往旁边让了一步,给后面的人腾位置。
我转身的那一瞬间,身后队伍被人从尾巴上推了一下。
大概是有人插队起了争执,又或者只是谁急着吃饭推了前头一把,整条队伍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前一涌。我那时候重心正在右脚上准备转身,被人流一拱,左脚没跟上,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半步,左手端的餐盘在惯性里猛地朝前歪了过去。
我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听见什么东西打翻了的闷响,然后是一阵冰凉的液体溅上我手背的触感。番茄炒蛋的汤汁从我餐盘边沿泼出去,在半空划出一道红灿灿的弧线,落点精准地淋在前面那人白色校服的后背上。米饭跟着泼出去几粒,沾在他肩膀和头发上,筷子从我手里弹飞出去,"当当"两声先后落地,在食堂地砖上滚了半圈,停在前面那人的脚后跟旁边。
我整个人钉在原地。大概有三秒钟,我的手还维持着端餐盘的那个角度,但盘子里已经剩不下什么了——半份炒白菜歪在一边,约莫三分之一的米饭泡在残余的汤汁里,筷子没了,番茄汁顺着盘沿一滴一滴往下掉,在地砖上洇出芝麻大小的红点。
前面那个人回过了头。
我当时的脑子像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第一秒想的是:完了。第二秒想的是:他校服完了。第三秒想的是:我拿什么赔。**秒还没转到呢,他开了口。
"没烫着吧?"
声音比我想象的低一些,尾音微微往上挑,像问一个他自己也不怎么确定答案的问题。日光灯挂在他脑袋后面偏上的位置,光线逆着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亮边。他转过来的脸逆着光,眉骨压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鼻梁在光线下削出一道锐利的轮廓,嘴唇薄薄的微微张开着,那句话的尾音还悬在空气里没落下去。
然后我看见了他左眼下方那颗痣。
很小一颗,在左眼正下方大约一厘米的位置,靠近颧骨那块稍微鼓起来的骨头上。颜色是浅浅的褐色,像用极细的毛笔蘸了淡墨点上去的,边缘圆润清晰,安静地待在那里,不抢眼,但你一旦看见了,目光就会被它勾住挪不开。那颗痣的位置太巧了——正好在他笑起来的时候会被牵扯到的肌肉群当中,哪怕他只是微微动一下嘴角,那颗痣都会跟着往上提那么一丁点。但此刻他没笑,嘴角平着,所以那颗痣就稳稳地、纹丝不动地待在那里,像一枚钉在他脸上的标记。
我当时大概盯了两秒钟。两秒钟里我的脑子是空的,整个食堂——吊扇、人流、番茄味儿——全都虚成了一片**,只剩下那颗痣是实的,是清晰的。
他大概觉得我愣住了不说话是因为被吓着了,眼皮微微耷了一下又抬起来,补了一句:"真没烫着?你手。"
我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溅了几滴番茄汤汁,温热的,不烫。我摇了摇头,使劲摇的那种,刘海甩进眼睛里了,我拿手去拨,他把视线从我手上挪开,低头看见地上滚落的筷子,弯腰捡了起来。
他弯腰的时候校服后领往下坠了坠,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干净利落,没有疤,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指挺长的,骨节分明,捏着两根食堂筷子像捏着两支笔。直起身来的时候他把筷子递到我面前。
"筷子。"
我接过来,手指碰到他指尖的前端,大概也就零点几秒的接触,凉凉的,干爽的。我攥着筷子说了一句"对不起",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小得连我自己都没太听清。
他说"没事",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不是笑,就是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端着餐盘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双他还给我的筷子,餐盘歪在我怀里,白菜汁还在往下滴。李薇在后面喊"陈念你怎么了",食堂的吊扇还在嗡,番茄炒蛋的味儿还在空气里浮着。我面前那排桌子空出了一块,前面那个人已经端着餐盘走到靠窗那一排,跟三四个男生坐在一起了。他背对着我坐下,白色校服后背那块番茄印子正慢慢往布料里渗,洇成一片暗红色的、形状不规则的晕,他浑然不在意似的,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我站了大概十秒钟才把餐盘端平。李薇挤过来,她个子比我矮半个头,跳着往我前面那个人坐的方向看了一眼:"谁啊谁啊,你把谁衣服弄脏了?"
"不知道。"
"他说啥了?"
"他问没烫着吧。"
"就这?"
"就这。"
"这人脾气真好啊,"李薇拍了我一下,"换成我你得挨骂。"
"那你替我骂吧。"
她哈哈笑了两声,拉着我找了个空位坐下。我坐下来之后把筷子搁在餐盘边上——那双筷子我不太想用,又说不清楚为什么。筷子搁在盘子沿上,我盯着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拿起来用了。
吃饭的时候我没怎么说话。李薇在聊柠檬茶和她同桌昨天被老师逮到上课吃辣条的事,我扒着碗里那点剩饭,脑子里三个画面来回转:他逆光回头的轮廓、他左眼下方那颗痣在阴影里依然清晰的存在、他说"没烫着吧"的时候尾音上挑的那一丁点弧度。
"陈念?"
"嗯?"
"你在想啥?"
"没什么。"
"你饭都凉了。"
我低头一看,碗里那点米饭被番茄汁泡得软塌塌的,几乎没动。我说"不太饿",李薇说"你排了二十分钟队呢",我说"热得没胃口"。其实不是热。是脑子里那颗痣转得我有点晕,像一只停在画面中央的锚,别的全都在晃,就它不动。
吃完饭我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路过靠窗那排的时候余光没忍住瞥了一下。那件带番茄印的白色校服还坐在那儿——他仍然背对着我,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筷子夹着一块土豆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话打断了还没顾上吃。我没停步,也没转头,端着盘子走过去把碗碟倒进回收箱,筷子扔进塑料桶。
那双筷子掉进桶底的时候"咔嗒"响了一声。它们现在跟几百双食堂筷子混在一起了。我大概再也分不清哪双是他碰过的了。
出食堂的时候李薇去小卖部了,我站在食堂门口等她。九月的正午太阳还毒,门口那几棵悬铃木影子缩得短短的,一只橘猫蹲在树底下舔爪子。我靠墙站着,把刚才接筷子的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什么也没有。我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指缝里空空的。
那天下午的历史课我基本没听。
老师在讲秦朝的郡县制,我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人的侧脸,在左眼下面点了一个点儿。点完了觉得太明显了,拿橡皮擦了,纸面擦毛了,留下一个灰扑扑的圈儿印。我把那一页夹在两指间捻了捻,合上课本趴在了桌上。脸贴着桌面,凉凉的,转头看见窗外操场边那棵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风一吹翻出一片银灰色的背面,亮闪闪的。
李薇在旁边写笔记,笔尖戳纸的沙沙声很规律。她戳了我胳膊一下:"你上课睡觉呢?"
"没睡。"
"那你趴着干嘛。"
"想事情。"
"想什么?"
我想了想:"想秦朝的郡县制。"
她"嘁"了一声没再理我。我又趴了一会儿,坐起来把课本里那页撕下来了。撕得不太齐,边缘毛毛的。我把它对折了两下,塞进笔袋最里面那个夹层里。纸上什么都没了,就一团擦毛了的灰印子。但留着吧。先留着。
接下来三天我什么都没做。
准确地说,我什么都没主动做。我只是课间的时候走路会快一点,从三楼到二楼,从二楼拐到东侧楼梯口,然后假装要上厕所或者接水,经过东侧那截走廊的时候步子放慢,用余光往下扫一眼。我扫的方向是操场边那棵银杏树。但我真正想看的,是那条从树底下穿过的红砖路。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哪个班的。不知道高一还是高二。他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那就应该是我们学校的人。学校三千多人,我不能挨个问"你左眼下面有颗痣吗"。所以我只能等。等一个背影从那条红砖路上经过,等一个声音从某个方向传过来。
**天,课间操的时候我等到了。
那天天气特别晴,九月中旬的太阳亮度像被人往上调了一格,照在教学楼的白色外墙上晃得人眯眼睛。全校各班在操场上列队做操,高一在左边、高二在中间、高三在右边,广播体操的音乐从大喇叭里淌出来,裹着一层电流的滋滋声。我站在我们班队伍第三排,做了两节扩胸运动之后,忽然听见隔壁二班那个方向传过来一个声音——
"你站过去点,挤到我了。"
很低。尾音微微往上一挑。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面,涟漪圈圈荡开。
我扩胸的动作停了一下,手臂僵在半空中。
我偏过头去,隔着大约三四个人的距离,看见二班队伍靠后的位置站着一个男生。他穿着白色校服,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利落的前臂,手里没拿东西,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下巴抬的角度不大,日光从他的右前方打过来,整张脸的明暗分界线正好卡在鼻梁中间。他偏了偏头,从侧脸变成正脸朝向我的方向。
阳光落在他左脸上。那颗痣被光线照得几近透明,浅褐色的点在颧骨上方一点点的位置,像一滴被阳光晒透了的蜜。
我盯住了。
大概有整整三秒钟,我的胳膊还保持着扩胸运动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后面有同学戳了我一下说"陈念你做操呢还是练功呢",我猛地回过神,把手放下来。面向前方,跟着音乐继续做第三节踢腿,但眼睛的余光一直往那个方向飘。做体转运动的时候我假装转得幅度大了些,整张脸冲着他那个方向,看见他正在做踢腿,腿抬得高,膝盖绷得直,白色运动鞋的鞋带打了两个结。
两个结。我记得了。
体操结束各班按顺序退场,我走在队伍里经过二班旁边的时候,隔了大概三四米,看见他和几个男生勾着肩膀往教学楼走。其中一个比他矮半个头的一直在说话,他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然后他笑了一下——右边嘴角先动,左边慢半拍跟上,那颗泪痣跟着往上提了一丁点,像个句号或者一个顿点,替他那张脸上的笑做了个收尾。
人流推着我往前走。我跟着上了三楼,进了教室,坐下,翻开下一节课的书。
下午第二节下课后我抱着英语书走到二楼东侧。
那截走廊尽头有一排栏杆,铁的,刷了绿漆,漆面斑斑驳驳的,有些地方锈透了,褐色的铁锈从漆皮底下渗出来,像皮肤上结了痂。栏杆到我胸口的高度,我靠上去的时候刚好可以把下巴搁在横杆上,姿势舒服,往前望的视野开阔得很——正前方是操场,操场边那棵银杏树的树冠正好卡在视线正中央,像一柄撑开的绿伞。树底下那条红砖路弯弯地伸向体育馆的侧门。
我翻开英语书摆在横杆上,假装在背单词。翻到的是第三单元,课文标题下面一片空白,还没讲。
大约过了五分钟,体育馆的侧门开了。
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穿着深灰色运动短裤和白色T恤,怀里抱着一颗篮球。他先迈左脚,然后右脚,沿着红砖路朝操场方向走。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往前倾,步子不大不小,节奏很稳,篮球被一只手扣在怀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随着步幅轻微地晃动。
他走到操场边缘,把篮球往塑胶跑道上一拍,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在跑道上跑了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他的影子被西斜的太阳拉得长长的,每次经过银杏树底下的时候影子就从树根上扫过去,暗影和树影叠在一起又分开。他跑第三圈的时候正面朝着教学楼这边冲过来,阳光毫无遮挡地打在他脸上,隔着半个操场其实看不清五官细节,但我清楚地知道——他左眼下面那颗痣此刻正被光照着,可能透明得像一颗琥珀色的珠子。
英语书翻在第三页,我一个字也没背进去。
我把下巴搁在栏杆上。铁管被太阳晒了一天,温温的,贴在下巴上有点舒服。风吹过来的时候银杏叶哗啦啦翻了一片,我看见他跑了**圈,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左手的袖子被带起来一截,露出腕上一根褪了色的红绳,暗红色的,在他白皙的手腕上衬得格外扎眼。
第五圈,第六圈。
第七圈跑到一半的时候,体育馆那边有人喊他。他停下来,左脚先刹住然后右脚并上,朝体育馆方向回过头去。回头的时候身体往右拧,但脸往左边偏,日光从他右侧打过来,左脸落在阴影里。隔着那么远,那颗痣肯定是看不清的。但我脑子里清清楚楚地浮现出它在食堂日光灯下的样子——浅褐色,圆,边缘干净,离左眼正下方大约一厘米。
那个人在喊他。他应了一声,隔着半个操场,我听不清他说什么。他抱起滚到跑道边的篮球往回走了。走到侧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半步,抬头朝教学楼这边望了一眼。
我本能地往后缩了一截。英语书从栏杆上滑下去,"啪"地摔在地砖上,书页摊开趴在地上。我弯腰去捡,再直起腰的时候侧门已经关上了。
操场空了。剩一颗篮球滚到跑道边沿,孤独地靠在塑胶和草地相接的那条线上。
我靠在栏杆上,把英语书捡起来拍了拍灰,翻到刚才那一页。空白的课文下面什么也没写。我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纸面,忽然笑了一下。笑得莫名其妙,周围没人,风在吹,树在响,我一个人站在这截绿栏杆前面,抱着英语书笑得肩膀抖了抖。我把脸埋进书页里,咬着下嘴唇,那笑却还在嘴角憋着不肯走。
我知道了。
我知道他是谁了。隔壁二班的。第二节下课会出来训练。走东侧楼梯下。先迈左脚。篮球右手投。左手腕有根褪色的红绳。跑步能跑七八圈。笑的时候右边嘴角先动。左眼下面有一颗泪痣。
我从笔袋里摸出圆珠笔,翻开英语书最后一页——那一页印着单词表,密密麻麻的英文排在上面,底下一**空白。我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9月18日,确认了。是食堂那个人。二班。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从今天起,我会记住他所有的样子。"
写完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泪痣"两个字落在纸面上,笔画清清楚楚的。我摸了摸自己左眼下面那个位置,什么也没有。
晚自习下课我回宿舍,又路过了二楼那截栏杆。天已经全黑了,操场那边黢黑一片,只有体育馆门口一盏路灯亮着,黄澄澄的光在红砖路上聚成一个圆斑,飞蛾绕着灯泡转。银杏树在黑夜里只剩一团深色的轮廓,风吹过来的时候那团轮廓晃动了一下,沙沙地响。
我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心里清清楚楚地画着那条红砖路,和他从路那头跑过来的样子。
明天第二节下课,他还会从东侧楼梯下去,抱着篮球走进那片操场。
我还会来这截栏杆边站着。不走近,不说话,不让他知道。我就站在这儿看。
我转身往宿舍走,风忽然大了一些,教学楼旁边那排白杨树的叶子被刮得哗哗响。九月中旬的夜风里已经带了那么一点点凉意,我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一截,攥着英语书快步走回了宿舍。
熄了灯。整个校园安静下来。
我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窗外的银杏叶还在沙沙响,像一千个小人在翻书。我在脑子里翻着英语书最后一页那行字,翻来覆去地看那两个字:"泪痣"。
如果明天他真的往教学楼这边抬了头呢。
如果明天他看见我了呢。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在里面说了一句:"那明天再说吧。"
声音闷在棉花和棉布中间,连我自己都差点没听清。
可那颗痣清清楚楚地浮在黑暗里,像一颗永远不灭的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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