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嫡母从族谱上划掉那天,圣旨到了——赐婚边关那个**不眨眼的莽夫。满府人贺喜嫡姐逃过一劫,我父亲甚至多看了我一眼,像在打量一件终于派上用场的旧物。我攥着袖中那本账册,面无表情上了花轿。三日后到边关,他甲胄未卸,血腥气扑面,丢给我一纸和离书:“活过今年,我放你走。”我笑了。可后来,他撕碎和离书,红着眼将我抵在墙角:“
沈惊鸿,朕的皇后,你还想去哪?”
第一章
祠堂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时,
沈惊鸿正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堂上供着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檀香烟气缭绕,熏得人眼眶发酸。嫡母王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支蘸满朱砂的毛笔,笔尖悬在摊开的族谱上方,一滴朱砂坠下来,砸在"
沈惊鸿"三个字正中央,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从今日起,沈家族谱上,再无
沈惊鸿此人。"
王氏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仿佛只是在吩咐厨房今日的菜色。她抬手,笔锋横过,朱砂在纸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将那三个字彻底抹去。
沈惊鸿跪在下首,脊背笔直。朱砂的碎末落在她洗得发白的袖口上,像几滴溅开的血。
"三姐,别难过嘛。"
一道娇柔的声音从侧方传来。沈云舒倚在门框边,手里拈着一枚蜜饯,咬了一口,唇角沾着糖霜,眼神却冷得像腊月的井水。她歪着头看
沈惊鸿,像在打量一只将死的雀鸟:"反正你在这个家里,也一直是个多余的人,不是么?"
沈惊鸿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
她的手缩在袖中,指腹按压着一本硬壳账册的封皮,那是粗糙的牛皮纸,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五年了,她将这本册子贴身藏着,从未离手。
祠堂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管家尖着嗓子跑进来,衣摆都顾不上整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夫人!老爷!圣旨到了!"
王氏手中的朱砂笔啪地掉在地上。
沈侍郎从屏风后绕出来,脸色变了几变,快步往正厅走去。王氏紧随其后,路过
沈惊鸿身边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裙摆扫过她的手背,留下一道细微的灼痛。
沈云舒扔了蜜饯,提着裙角飞快地跟上去。
沈惊鸿独自跪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听见正厅方向传来太监尖锐的嗓音,一字一句穿过重重门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沈氏适龄女,赐婚镇北将军
霍不渡,即日出京,遣赴边关完婚,不得有误。钦此。"
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嫡母王氏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侍郎……圣上说的沈氏女……是、是哪个?"
太监的声音不疾不徐:"旨意上写的是,沈氏女。沈大人府上有几位千金,自行定夺便是。不过——"那太监拖了个长音,"圣上还说了一句:沈卿忠心,朕不忘。区区一女,莫要推诿。"
王氏的喘息声像拉坏的风箱。
沈云舒的尖叫声紧随其后响起来:"我不去!那个
霍不渡是杀神!克妻!前面三个都死了!爹!爹你说话呀!"
沈侍郎没有出声。
沈惊鸿慢慢站起来,膝盖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她扶着柱子缓了一息,面无表情地走向正厅。
她进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沈侍郎坐在主位,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王氏站在一旁,眼眶通红,但嘴角已经有了一丝若隐若现的弧度。沈云舒缩在母亲身后,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底的恐惧正飞速褪去,被一种如释重负的冷漠取代。
沈侍郎看着
沈惊鸿。
他打量她的眼神,像在估量一件搁置多年、忽然有了用处的旧物。
"惊鸿,"他开口,声调平稳,"为父一向……对你有亏。如今圣命如山,你姐姐体弱,恐难以远赴边关。你素来懂事,此番代你姐姐前去——"
"不必说了。"
沈惊鸿打断他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深潭里的枯叶,没有溅起任何水花。
"我去。"
她跪下,对着圣旨方向叩首,额头贴上冰冷的石砖地面。
"民女
沈惊鸿,领旨。"
太监眯着眼看她,目光在她洗白的衣裙和消瘦的身形上一转,轻轻叹了口气,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