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荒祠------------------------------------------。,是后脖颈子底下的青砖太凉了,凉得她以为自己睡在了超市冷柜里。,她只是参与了一场网友随口约的民俗群线下团建。,从未互换真名、从未线下见面、彼此全然不知身份。众人相约山脚空地集合,打算进山看老祠、随手采风散心。,彼此对视点头,一句话没来得及说、自我介绍都没来得及,山间突然起雾。,天旋地转,意识瞬间断片。,全员集体坠进这座古祠秘境。,指尖触到粗糙的砖面,砖缝里嵌着细碎碎屑,冰冰凉凉,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奶奶家阁楼上尘封多年的旧樟木箱,沉闷厚重,吸一口便能浑身发寒。。,横七竖八交错排布,每一根梁上都悬挂着白纸灯笼。惨白的光线透过薄纸漫开,把整间屋子映照得如同褪色老照片,看得清轮廓,辨不出鲜活色彩。灯笼无绳无火,自顾自静静发亮,轻轻晃动,仿佛有人隔着空气,一次次缓缓呼气拂过。。,顺手将乱发别到耳后。她已经确定,这不是梦境。梦境不会有如此清晰的木纹、真实的霉味,更不会让她数清头顶整整七根榫卯木梁,第三根横梁的榫头还裂着一道清晰细纹。:牛仔裤、灰色卫衣,穿旧的帆布鞋。口袋里手机还在,掏出来一看——无信号、无时间,屏幕持续加载,转圈许久毫无反应。电量87%。她默默锁屏收好,这种地方,电量必须省着用。,四面皆是青砖墙壁,砖缝白灰多处剥落,露出内里泥坯。,铺着褪色红布,上面密密麻麻摆满牌位。层层叠叠,一直堆到墙根,高矮错落紧密排列,俨然一整面肃穆的牌位墙。金字大多斑驳脱落,字迹朦胧模糊,每一块牌位前都燃着白香,烟缕笔直向上,在空中不散不飘,尽数汇聚向供桌最顶端那一块主牌位。
那块牌位格外宽大,黑漆描金,字迹模糊难辨,
沈砚凝神许久,只看清末尾一字。
国。
它身前的香格外诡异——火头朝下,灰烬朝上,逆行燃烧。
民俗里此为枉死忠魂、不归亡魂、山河旧灵之香,与屋内所有香火截然不同。
沈砚站起身,活动着发酸的双腿,拍掉裤上灰尘,很快看见了第二个人。
柱子旁蹲着一名男子,深灰夹克,袖口挽起,腕间旧电子表亮着冷蓝光。他低头盯着地面,眉头紧锁,低声不停默念。
沈砚走近几步,听清了他的碎念。
“三百二十七,三百二十八,三百二十九——又差了三秒。”
他抬头与
沈砚对视,愣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笑容:“哟,醒了。你也是刚才山脚团建碰面,被大雾卷到这儿的?”
“
沈砚。”她淡淡开口,“你呢?”
“陆野。”他起身拍掉膝盖灰尘,“靠算过日子的。”
沈砚追问。
“算什么?”
“算怎么平安活下去,怎么活着出去。”陆野把手表递过来,“这地方时间错乱。灯笼晃一下算一秒,手表走一秒,本该同步。可灯笼晃了四百二十二下,手表却走了五百二十七秒。凭空消失一百零五秒,够泡一碗热腾腾的面了。”
“也足够,某个人多活一百零五秒。”
沈砚把表还回去。
陆野神色微变,笑意更深:“可以啊,聪明人。那边还有三个人,都是刚才跟我们一起团建的,我给你介绍?”
沈砚顺着他示意望去。
供桌靠墙站着一人,背对众人,静静望着那块国字主牌位。灰蓝衬衫领口扣到顶端,站姿笔直僵硬,标准到反常,远超常人日常姿态。听见声响,他微微侧过脸,下颌线条利落清冷。
另一侧柱子下坐着短发女生,一身冲锋衣登山靴,抱臂靠柱,神态淡然平静,仿佛只是来偏远景点观光,气质沉稳凌厉,不动如山。
角落还缩着一个瘦小身影,裹在宽大米色毛衣里,双膝抱胸,长发遮掩脸庞,微弱颤抖着,像寒风里一张薄纸。
沈砚走过去,轻轻蹲下。
“你好。”
女孩慢慢抬头,肤色苍白,眼眸圆润,眼眶泛红,像是强忍泪水,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紧张得语无伦次。
“我、我不是坏人……我不是说你可疑……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知道。”
沈砚温和打断她,“你叫什么名字?”
“许听白。我学钢琴的,本来跟着群里团建进山,大雾之后一睁眼就在这里了。”她飞快瞟了一眼满墙牌位,又慌忙低下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暂时不清楚。”
沈砚轻声道,“别害怕,还有其他人。”
灰蓝衬衫男子缓缓转身,眉眼清正,神情淡漠沉静,缓缓颔首致意。
“
温聿。历史专业,研究近代民俗丧葬、家国忠义旧俗。祖辈生前常跟我提起一位韩老先生,一生守家国宗祠,寿终之后魂魄不入轮回,自愿滞留此地镇守忠魂。香火养魂,魂护香火,百年不散。”
陆野插嘴:“说人话点。”
温聿略一思索:“研究逝者安葬、先祖祭祀,以及乱世里亡魂与人间规矩。”
“那这次团建你可算专业对口。”
“并不熟悉,但可以推演规律。”
短发女生缓缓站起身,身形高挑挺拔,气场瞬间散开。目光扫过众人,坚硬沉稳,不冷却极具压迫感。
“江岁岁。退伍**侦察兵。”
提及**二字,语气极轻,却自带沉甸甸的风骨。她看向许听白,又看向
沈砚,最后落在肃穆牌位上。
“我不懂民俗规矩。但不管过来什么东西,我挡着。”
许听白小声道谢:“谢谢你。”
江岁岁淡淡应声,重新坐回原位,干脆利落。
五人短暂沉默。五个陌生网友,一场临时团建,刚碰面就集体坠入旧墟,连彼此真名都尚且不知。
陆野一拍手掌:“自我介绍完毕。一个算时间的,一个当兵的,一个弹琴的,一个研究死人规矩的,还有你——
沈砚,你是干嘛的?”
“近代史。”
“好家伙,咱们凑一块儿,能直接开历史补习班了。”
沈砚淡淡开口:“门不见了。”
众人转头望去,四面青砖严丝合缝,原本该有出入口的地方,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气氛安静下来,许听白又不安地缩进毛衣里。
温聿走到北侧供桌旁蹲下,看着满地散落黄纸冥币,指尖悬在纸上一寸,没有触碰。
“过路冥钞。民俗讲究,纸钱落地为亡人路费,随意踩踏便是踏阴断路,断绝亡魂归途。当年韩老先生在世,最忌讳旁人乱踩纸钱。”
“然后呢?”许听白小声追问。
温聿没有多说,只是望向层层牌位。女孩一看便懂,立刻紧张地埋下脸。
陆野蹲在另一侧计算地面痕迹,抬头神色认真了几分:“其他白香燃烧速度一致,只有顶端那支逆行倒香,烧得极慢。按灯笼晃动频率推算,这支香,大概还能撑六个时辰。”
“你怎么算得这么准?”
“灯笼晃动频率与香火消耗挂钩,我已经算出时间差值模型了。”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算命的吗?”
“算命,也得靠逻辑算数,难不成靠瞎猜?”
这时,许听白忽然抬头,神情恍惚。
“我听见有人说话了。”
陆野动作一顿:“谁?”
“很轻很远,像一位老爷爷。应该就是韩老先生。他死后依托宗祠香火存灵,不用现身,也能传音提醒后来人。他说……别踩纸钱。”
所有人下意识低头。
沈砚鞋底刚好挨着一张冥币边缘,立刻轻轻挪开。纸张微微卷起,仿佛松了一口气。
女孩继续轻声道:“他还说,子时续香,左边第三个抽屉,红香三支,香火半息不能断。”
话音落下,异响消失。
温聿走到供桌左侧,拉开第三个抽屉,里面果然躺着三支粗短红香,柏木香气浓烈刺鼻。角落压着一张毛笔字条,字迹苍老工整,正是韩老先生当年留下的笔迹,他展开传阅众人。
"后来人,续香者,勿问名姓,勿顾身后。香在人在,香尽人散。"
无落款,无署名。
江岁岁看完轻声开口:“字迹不一样。牌位是旧瘦金体,纸条是魏碑,这里不止一批人来过,韩老先生是最早世代守在这里的前人。”
沈砚把纸条放回原处:“子时还有多久?”
陆野看表:“算上此地时间差,大概两个半小时。”
沈砚环视这间无窗无门、香火萦绕、满墙家国牌位的老宅,轻轻点头。
“轮流守夜。听白,你跟我坐这边。”
她走到南墙柱旁坐下,拍了拍身旁空地。许听白犹豫片刻,乖乖挨着她坐下。
沈砚脱下外套披在女孩身上,换来一声轻柔道谢。
江岁岁默默换位,挡在两人与供桌之间,背对众人、面朝牌位,如一道安稳壁垒。
陆野靠柱继续推算错乱时间,
温聿驻足供桌前,仔细辨认牌位排布,神色难得动容——这般规模的家国忠魂宗祠,现世早已绝迹,也难怪韩老先生甘愿百年滞留,不离不弃。
沈砚靠着柱子闭目休养,没有熟睡,只是放松身心。
身边是许听白平稳的呼吸,陆野细碎的念叨,翻纸的轻响,还有江岁岁沉稳厚重的气息。
忽然,一道苍**和的声音,直接落在她意识深处。
“娃娃。”
沈砚睁眼。
香火静静燃烧,牌位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不是来自某一块牌位,而是整面亡魂墙一同低语,正是韩老先生残存百年的魂息。
“娃娃。”
她没有出声回应,只在心底默念。
听见了。子时,我们准时续香。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
但
沈砚清晰感觉到,整间阴冷刺骨的屋子,温度悄然升高了一丁点。像寒夜里有人悄悄往炉底添了一小块温炭,不烫,不灼,却实实在在驱散了满身寒意。
那是韩老先生百年沉眠的魂息,无声默许,亦是温柔庇护。
她靠着柱子,重新闭上眼。
两个半小时。先歇着。
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