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入朝堂

嫡女归京，婚约压身------------------------------------------，京城东门外，花轿停在泥水里。，红绸湿透了，像被血浸过一样黏在轿檐上。外头锣鼓声本该喜庆，此刻却被雷声压得断断续续，听起来不像迎亲，倒像送葬。。，先看见一片刺目的红。，红嫁衣，红绣鞋。，脑中像被人狠狠劈开，陌生记忆汹涌灌入。。。。，名义上是体弱养病，实际上是被家族冷置。，她被接回京城。。。，为了让皇帝暂时放下对沈家兵权的忌惮，竟要把她嫁给年过六旬、病得只剩一口气的安庆老王爷。，命不久矣。
她嫁过去，名义上是王妃，实则是守活寡。若老王爷死得早，她还要给皇家守节。
这是一门看似体面，实则要命的婚事。
沈知弦垂眼，看着自己腕上被勒红的痕迹。
原主昨夜哭求过，反抗过，甚至想从别院后门逃走，却被镇国公府的人捆上马车，连夜送入京中。
最后，原主死在了这顶花轿里。
而她来了。
轿外，一个小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劈了。
“小姐！完了！真的完了！他们真要把您嫁给那个快入土的老王爷了！”
沈知弦慢慢掀起盖头一角。
小丫鬟十六七岁，圆脸，眼睛哭得像两颗桃子，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包袱。
这是原主的贴身丫鬟，阿喜。
沈知弦看她一眼，声音很轻。
“老王爷有几个儿子？”
阿喜哭声一顿。
她愣愣地看着自家小姐，眼泪还挂在脸上。
“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打听家产呢？”
沈知弦没笑。
她伸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飞快消化脑中的处境。
镇国公府不可能只是为了联姻。
沈家掌边军旧部，虽多年未真正出兵，却仍有旧威。皇帝忌惮沈家，内阁也盯着沈家。这个时候把一个不受宠的嫡女嫁入宗室，表面是给皇族脸面，实则是把沈家一个把柄递进宫里。
若她嫁了，沈家便多一层皇亲关系。
若她死了，沈家也能说嫡女命薄。
无论如何，牺牲的都是她。
沈知弦低头，看见嫁衣袖口里藏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温润如水，雕着半枝凤羽，边缘有旧损，像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年。
记忆里，这是原主母亲谢婉留下的遗物。
谢婉，清河谢氏嫡女，当年名满京城，曾与先皇后交好。原主年幼时只听嬷嬷说过，这玉佩是先皇后赏给母亲的旧物。
沈知弦眼底微动。
先皇后旧物。
皇家赏赐。
在这种礼法规矩压死人的朝代，有时候一块玉，比一把刀更好用。
轿子忽然晃了一下。
外头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快些！王府门前已经到了，误了吉时，国公爷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阿喜吓得又要哭。
“小姐，怎么办呀？要不奴婢背您跑吧！”
沈知弦看了她一眼。
阿喜细胳膊细腿，怀里还抱着包袱。
沈知弦淡淡道：“你背我？”
阿喜吸了吸鼻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奴婢……奴婢可以先背包袱。”
沈知弦终于笑了一下。
这一笑很浅，却让阿喜愣住了。
从昨夜被绑上车开始，小姐就像丢了魂一样，哭过，求过，昏过，可从没这样笑过。
那不是认命的笑。
像是有人终于摸到了刀柄。
外头的嬷嬷掀开轿帘。
“姑娘，王府到了，下轿吧。”
她说的是“姑娘”，不是“小姐”。
语气更谈不上恭敬。
沈知弦隔着盖头看她，声音不疾不徐。
“扶我。”
嬷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忽然这么顺从。
阿喜忙要上前，却被嬷嬷一把推开。
“这时候手脚麻利些，别误了吉时。”
阿喜被推得差点摔倒，气得眼睛更红。
沈知弦看在眼里，没有立刻发作。
她搭着嬷嬷的手，慢慢走出花轿。
雨还在下。
王府门前挂着红灯笼，宾客稀稀落落。说是大婚，却没有半分真正喜气。门口站着几个王府管事，脸上挂着僵硬笑意，像早已习惯给将死之人办喜事。
镇国公府派来的送嫁管事沈忠站在一旁，见她下轿，立刻松了口气。
“大小姐，吉时快过了，请入府拜堂。”
沈知弦没有动。
她抬起头，隔着红盖头，看向王府正门上方的匾额。
安庆王府。
宗室门第，金漆大字。
门很高。
可惜，门里等着的是一**棺材。
沈知弦忽然伸手，掀了盖头。
四周瞬间安静。
雨水落在她额前，顺着脸颊滑下。她脸色苍白，眼神却清亮得吓人。
沈忠脸色大变。
“大小姐！未拜堂前不可掀盖头，这是大不吉！”
沈知弦看着他。
“比嫁给将死之人还不吉吗？”
此话一出，王府门前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阿喜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抱紧包袱，嘴里小声念叨。
“老天爷，小姐今天怎么像被祖宗附身了……”
沈忠压低声音，满脸怒意。
“大小姐，慎言！这是国公爷亲定的婚事！”
“国公爷亲定？”
沈知弦轻轻重复了一遍。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凤羽玉佩，高举在众人面前。
雨水打在玉上，玉佩泛出一层冷白光泽。
王府门口一个老管事看清玉佩，脸色骤然一变。
“这是……”
沈知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先皇后旧赐之物，按宫中旧例，持此玉者，婚丧嫁娶皆需先入内廷报备，由皇后旧宫确认礼册。”
她转头看向沈忠。
“这门婚事，是皇家亲准，还是镇国公府私定？”
沈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周围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先皇后旧物？”
“若真是先皇后赏赐，那婚事确实得过内廷礼册。”
“镇国公府这么急着送人过来，难不成没报宫里？”
安庆王府的管事也急了。
这门婚事本就是镇国公府主动送来的，他们王府不过顺水推舟。老王爷病重，若能娶个国公府嫡女冲喜，自然体面。
可若牵扯到先皇后遗物，那就不是冲喜，是冲祸了。
沈忠咬牙道：“大小姐，玉佩真假尚未可知，您莫要当众胡闹！”
沈知弦笑了。
“真假未明，那便更不能拜堂了。”
沈忠一噎。
她继续道：
“若是真，今日这门亲便犯了宫规。”
“若是假，那便是有人伪造先皇后旧赐之物，欺君犯上。”
她轻轻抬眸。
“沈管事，你说，是先拜堂，还是先报官？”
雨声忽然变得极响。
沈忠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不过是镇国公府的管事，哪里担得起“欺君犯上”四个字？
阿喜站在后面，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小声嘀咕：“小姐这嘴……怎么比厨房剁骨刀还利索？”
沈知弦听见了，眼角微不可察地一动。
王府门前，局势僵住。
没人敢让她进去，也没人敢让她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队宫中禁卫冒雨而来，马蹄踏碎地上积水。为首太监撑着青伞，下马时衣摆都被雨打湿了，却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走到沈知弦面前，尖细嗓音在雨幕中响起。
“镇国公府沈氏女，接旨。”
四周众人齐刷刷跪下。
沈知弦也缓缓跪下。
太监展开明黄绢帛。
“陛下口谕，宣镇国公府沈氏女即刻入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