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处的空洞感,是在掌门宣布青衡“深明大义”的那一刻,才骤然炸开的。
庆功宴上,掌门当众宣布——青衡真人已决定将道侣的本命灵根移植给灵根受损的师妹明华。
我的本命灵根。
我按住小腹,那里本该有温热的灵流,此刻却像有什么正在被连根拔起,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空洞。
我转头看向青衡。
他该否认的。
他至少该看我一眼。
可他没有。他端坐在席位上,目光越过我,落在明华轮椅的方向,神情平静得像在确认一件早已安排妥当的事。
“长宁,明华用本命精血救过我的命,这恩情得还。”
“你是我道侣,替我还这个恩,天经地义。”
他说完俯身,替明华掖了掖腿上滑落的毯子。
十二年的道侣,连一句商量都不配。
明华坐在轮椅上,苍白的脸上带着泪痕。
她挣扎着要起身。
“师兄,万万不可!师姐是你道侣——”
“掌门,求您收回成命……我宁可不治,也不能让师兄师姐为我吵架,师姐会恨我的……”
身边的弟子们连忙按住她。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沉默都在替她说完那句话——看,明华多懂事,再看看你。
……
我扶着桌沿站起来,袖口扫翻灵酒,酒液顺着玉案淌下去。
“谁答应的?”
掌门眉心压下,掌中玉牌重重落回案上。
“长宁,此事青衡已代你应允,宗门长老也验过明华伤势,她灵根破损,再拖便会修为尽毁。”
我盯住青衡。
“他代我?”
青衡终于转过脸,眼底没有慌,只有被当众驳了面子的冷意。
“你我本为道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必把事闹得难看。”
我喉间涌上血腥味。
“你要剜我的灵根,连问我一句都不肯?”
青衡指尖扣住酒盏,杯沿裂出细纹。
“明华当年用本命精血救我,那一夜她差点死在魔窟里。”
我扯了下嘴角。
“她救的是你,不是我。”
青衡脸色沉下去。
“我是你的道侣,我的命不是你的命吗?”
我抬手按住小腹,丹田里的灵流撞得经脉生疼。
“那我的命,算不算你的命?”
明华猛地抓住轮椅扶手,整个人往地上栽。
“师姐,是我错了,我不该活着回来拖累师兄!”
青衡一步掠过去扶住她。
“明华!”
她伏在他臂弯里,肩头发抖。
“师兄,别为了我伤了你们道侣情分,我这就走,我不治了!”
四周弟子立刻围上去。
“苏师姐,明华师姐都这样了,你还要逼她吗?”
“她当年救的是青衡师兄,也是救我们宗门首席!”
“你只是失去灵根,又不是没命,何必这么狠?”
我扫过那些脸。
昨**们还拿着我炼的丹药谢我,今日便替别人盘算我的灵根。
我把染酒的手按在玉案上。
“只是失去灵根?”
“我十七岁下山除妖,二十岁守北境,二十三岁带伤从魔修手里抢回宗门印。”
“我所有功勋,都是拿命换来的。”
“你们凭什么替我捐出去?”
掌门袖袍一振,殿中杯盏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