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的2元粥摊没了

我在小区门口摆了三年的两块钱早餐摊，今天被**贴了封条。
举报我的人叫林妙妙，刚搬来三个月的新业主。
她说我的摊子脏乱差，拉低了整个小区的档次，影响了她家的房价。
我看着那张盖了红章的停业通知书，又看了看身后排队等粥的二十几个白发老人。
我没有哭，也没有求情。
我只是把那口熬了三年粥的大铁锅，轻轻盖上了盖子。
......
三个月前，林妙妙第一次出现在我的摊位前时，我就隐约感觉到了麻烦。
那天早上六点二十，天刚蒙蒙亮。
我照例把大铁锅架上炉子，三十斤东北圆粒米下锅，大火烧开，小火慢熬。
米是我每周去粮油**市场亲手挑的，一斤三块二，比超市便宜，但品质一点不差。
熬粥这事急不得，得看着火候，时不时搅几下，防止糊底。
等粥面上浮起一层浓稠的米油，就算熬到位了。
六点半，第一批客人准时到了。
打头的是张奶奶，七十八岁，头发全白了，拄着一根竹拐杖。
她住在小区最里面那栋老楼的六层，没有电梯，每天下楼要歇三次。
但她天天来，雷打不动。
"闺女，老样子。"
我笑着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粥，加一个热馒头，再配一小碟我自己腌的萝卜干。
两块钱。
张奶奶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硬币，放在台子上。
我假装没看见，又往她碗里加了半勺粥。
后面跟着来的是王大爷、刘阿婆、环卫工老孙头……都是老面孔了。
三年了，这条队伍从最初的七八个人，慢慢变成了二十多个。
有附近工地的农民工，有早起遛弯的退休大爷，还有几个家里条件不太好的单亲妈妈，带着孩子来吃一口热乎的再去上学。
我的价格三年没涨过。
一碗粥加一个馒头加一碟小菜，两块钱。
老张算过账，说我每个月光这个早餐摊就要倒贴一千多块。
我说贴就贴吧，反正我一个人过，退休工资够花。
就是在这天，林妙妙出现了。
她穿一身米白色的瑜伽服，踩着那种带气垫的运动鞋，头发扎成高马尾，妆容精致。
一看就不是来买两块钱粥的主。
果然，她在距离我摊位三米远的地方站住了，眉头微皱。
"这什么味道？"
她捏着鼻子，声音里满是嫌弃。
"一大早的，搞得整条街都是油烟味，还让不让人呼吸了？"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张脸我见过，前阵子搬进5号楼的新住户，天天在小区群里晒精致早餐和健身打卡的那个。
"姑娘，这是粥的香味，不是油烟。"
我一边搅粥一边平静地说。
"你要是不习惯，可以绕道走，前面那条小路也能通你们单元。"
林妙妙像是被冒犯了一样瞪大眼睛。
"你叫我绕道？这是公共区域，凭什么我要给你让路？"
她掏出手机，对着我的摊位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看看这个卫生条件！露天操作，**乱飞，餐具就这么摆在外面……"
"我的餐具每天用开水消毒三次。"
我打断她。
"营业执照和健康证都贴在这里。"
我指了指旁边钉着的证件。
这些东西我三年前就办齐了，每年按时年检，从来没出过问题。
但林妙妙根本没看。
她的目光已经转移到了排队的老人们身上。
"两块钱一份？"
她盯着我贴的价格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种又好笑又鄙夷的表情。
"两块钱能吃什么？泔水拌剩饭吗？"
这话一出，队伍里的老人们都沉默了。
有个大姐悄悄把伸出去的碗缩了回来。
排在第三个的王大爷先忍不住了。
他今年八十二，耳朵背，嗓门大，是个直脾气的退伍老兵。
"小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气得胡子都在抖。
"周师傅的粥我喝了三年，比你们那些几十块一杯的洋奶茶强一万倍！"
林妙妙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一点不软。
"大爷，我是为你们好。两块钱的东西，成本能有多少？用的什么米、什么水、什么油，你们心里有数吗？"
她又转向围观的几个年轻业主，提高了音量。
"大家醒醒吧！这种三无摊贩就不应该出现在我们小区门口！"
"我们每平米三万八买的房子，门口摆着这么个地摊，像什么样子？"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没有附和，但也没有反驳。
我放下勺子，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平静地看着林妙妙。
"姑娘，我的摊子在这三年了，没有一个人吃出过问题。"
"你嫌便宜可以不吃，但请不要挡着别人吃。"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队伍里的老人们悄悄挺直了腰。
林妙妙愣了一秒，冷哼一声。
"行，你硬气。那我们走着瞧。"
她转身时，马尾甩出一道弧线，运动鞋踩在地上啪啪作响。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没太当回事。
开摊三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嫌我挡路的，嫌味道大的，甚至有人嫌我的摊子影响市容的，都有过。
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毕竟，我又没碍着谁，反而帮了不少人。
可我没想到的是，中午的时候，林妙妙又来了。
这回她没穿瑜伽服，换了一身名牌连衣裙，踩着细高跟，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
她径直走到我的摊位前，把那杯咖啡往台子上一搁。
"给我来一碗粥。"
我有点意外，但还是给她盛了一碗。
用的是最稠的那部分，米粒软烂，米油浮了厚厚一层。
这是我每天留到最后才舀的精华，平时都是留给张奶奶这些牙口不好的老人。
林妙妙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我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一瞬间，非常短暂，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
她放下勺子，嘴角一撇。
"就这？"
她拿出手机对着那碗粥拍了张照片。
"白粥而已，值两块？我家阿姨煮的都比这强。"
说完把碗一推，站起身就走。
两块钱也没给。
我没追上去要。
两块钱的事，不值当。
但我不知道的是，她拍的那张照片，正在变成一颗定时**。
当天晚上，我收完摊回到家，手机突然响个不停。
打开一看，小区业主群已经炸了。
林妙妙发了一条朋友圈，被人截图转到了群里。
照片里，她把我那碗粥拍得又暗又糊，配文写着。
高档小区门口的魔幻现实：两块钱的爱心粥，你敢喝吗？
下面的评论里，她的朋友们纷纷跟风：
天哪，这种露天摊不是早就被取缔了吗？
这粥的颜色怎么那么奇怪？不会加了什么东西吧？
赶紧举报啊！食品安全问题不是小事！
我翻着那些评论，手指渐渐收紧了手机边框。
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凉意。
我关掉手机，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那个空荡荡的摊位。
三年了。
一千多个清晨，凌晨四点起床熬粥，风雨无阻。
不是没人劝过我别干了。
赔钱的买卖，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