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算狂徒

“解开终端锁。”
赵观澜肥厚的手掌“啪”地一声拍在工位挡板上，塑料夹子被震飞，摔得粉碎。
林缺没抬头。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滚动的红绿代码。
旁人眼中，这只是普通的资金流向测试。但在林缺的左眼中，这些数据是无数濒临绷断的灰白丝线，从屏幕深处蔓延而出，死死缠绕着整栋大厦摇摇欲坠的根基！
这是极昼科创的气运线。
一股看不见的压力，正化作黑色蛛网，从外部疯狂渗透，绞杀着这些脆弱的丝线。
林缺的每一次敲击，都像最精准的手术刀，强行拨开那些纠缠的丝线，将其中几根即将断裂的重新捻合。
喉咙里涌上浓重的铁锈味，右太阳穴**般刺痛。
天机反噬的剧痛，正从指尖蔓延至整条小臂。
“跟你说话呢，死了？”
赵观澜的指关节敲得桌面砰砰作响，满脸油汗在灯下泛着腻光。
“昨天让你做的补救方案，赶紧交出来！洛总等着要！”
“别告诉我你没弄完，这可是公司第三轮融资的**子！”
林缺敲下最后一个回车。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稍稍平息。他强忍小臂的痉挛，退出编辑界面，放开权限。
“D盘，根目录。”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赵观澜立刻掏出U盘插上，盯着飞速拉满的进度条，他肥硕的下巴轻蔑地一扬，露出了一个贪婪的笑容。
拔下U盘，他看都懒得再看林缺一眼，一边系紧领带，一边换上谄媚的笑容，肥胖的身躯快步奔向高管办公室。
他一走，周围几个装忙的同事才敢偷偷瞟来几眼，又迅速低下头。
一把椅子悄无声息地滑到林缺旁边。
齐飞压着嗓子，急得脑门冒汗：“***真是个木头啊！你熬了三个通宵废了七个模型弄出来的东西，他改个名就成他的了？”
林缺拿起纸巾，擦掉手背上疼出来的冷汗。
“给他，就是他的了。”
“你！”齐飞气得直搓手，压低声音，“赵胖子踩着你往上爬，你上个月绩效被他黑了，这个月再没功劳，实习期一过你就得滚蛋！要不……我这个月绩效分你一半，你先交房租？”
林缺转头看向齐飞。
在他眼中，这个唯一敢为自己说话的同事身上，萦绕着一层微弱的白色光晕。
那是凡人的气运，纯粹，却也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在这座即将倾覆的大厦里，任何沾染上自己因果的人，都将被碾得粉身碎骨。
“不用。”林缺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语气冰冷，“管好你自己，别沾我的事。”
齐飞愣住了，脸上**辣的，尴尬又恼火。他重重叹了口气，一蹬地，滑回了自己的工位。
十分钟后，高管区的玻璃门无声滑开。
清脆的高跟鞋声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洛明薇走在最前，一身剪裁得体的灰白套装，长发盘起，干练到了极点。她手持平板，视线在屏幕上飞速扫动。
赵观澜像个球一样跟在她身后半步，声音谄媚得发腻：“洛总，搞定了！我带着团队熬了个通宵，总算把模型重构了，外资做空的那个大窟窿，被我亲手堵上了！您看这资金回流，漂亮不？绝对安全！”
洛明薇在办公区中央停下，没看他，只盯着屏幕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极昼需要能解决问题的人。”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钉在林缺身上，那眼神冰冷，像在打量一件碍事的垃圾。
“而不是每天制造代码垃圾，拖累团队的冗余。”
办公区死寂。
“林缺。”洛明薇将平板递给助理，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你提交的七份报告，我看完了。结论是毫无数据支撑的恐慌言论，附带的代码冗余且逻辑混乱。极昼不养闲人，更不需要神棍。你被解雇了，现在就去财务部。”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洛总！这不公平！”
齐飞猛地站起，带翻了水杯，“赵主管那个模型，就是林缺做的！我亲眼看他熬了三天三夜……”
“齐飞！”赵观澜脸色铁青，厉声喝断，“你胡说什么？自己业绩垫底还想污蔑主管？想一起滚蛋吗？”
他立刻转向洛明薇，谄媚地低语：“洛总，这两人是刺头，留着是隐患，不如……”
洛明薇的眉头蹙得更紧，对这种职场闹剧的厌烦毫不掩饰。她瞥了眼激动辩解的齐飞，又扫过死水般平静的林缺，耐心彻底告罄。
“去办手续吧，两个人一起。”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林缺，终于动了。
他没解释，没争吵，甚至没看一眼为他丢掉工作的齐飞。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按。
**Ctrl + Z。**
撤销。
一瞬间，那根连接着极昼气运的无形丝线，被他亲手斩断。
反噬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但他知道，在另一个维度，极昼科创的资金防御网，已然彻底崩塌！外界那些黑色触手，在瞬间发狂般涌入，将一切撕得粉碎！
空调风口猛地吹出一股阴风，洛明薇打了个寒颤，拉了拉外套，脚步未停。
林缺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破帆布包，把水杯丢进去。
他绕过工位，走向电梯，路过洛明薇时，停了一下。
他没理会一旁幸灾乐祸的赵观澜，只盯着洛明薇的脸，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空洞得像在凝视一块墓碑。
“一小时后，这栋楼将成坟墓。”
话音落下，他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闭合。
洛明薇愣在原地，眉头紧锁。赵观澜在旁冷笑：“疯了，我看这小子是彻底疯了。”
……
城市另一端，云端会所。
四周是暗红色的数据瀑布。第一使徒顾绯夜赤足踩在猩红地毯上，摇晃着杯中的红酒。
她面前，悬浮着一个代表“极昼科创”的金色沙漏。
一直以来，总有一股微弱却顽强的力量，在阻止沙粒下落，让她烦躁，又让她好奇。
但就在刚才。
“啵。”
一声轻响。
那股抵抗力，消失了。
顾绯夜偏过头，红唇勾起**的弧度，那是一种切开融化黄油的顺滑感。
“失去了壳的乌龟。”
她松开手，高脚杯坠落，酒液如鲜血般浸染开。
“开启收割。”
她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冰冷而不容置疑。
“我要极昼的每一分钱，连同他们的贪念，一点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