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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试验翻车那天我的原始数据亮了

临床试验翻车那天我的原始数据亮了

静月幽思 著

现代言情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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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抖音,热门   更新:2026-09-21 16:2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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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试验翻车那天我的原始数据亮了》精彩片段

临床试验翻车那天我的原始数据亮了
两年前,我的博士生导师兼秘密恋人把我的基因治疗方案全文剽窃发表,反手在伦理听证会上作证我"情绪不稳定、数据不可信"。今天是我第七次申诉,也是最后一次——我把三年微信记录、酒店**记录、他深夜发来的那条语音,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甩在了听证席正中央。
"盛教授,您睡我不犯法。但偷学生的研究成果——犯了。"
我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整个伦理听证会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五位听证委员坐在长桌后面,年纪最大的那位女教授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墨水洇进了记录本。
盛知行的金丝眼镜反了一格光。
他坐在我对面,西装笔挺,领带是他惯常的藏蓝色——我给他挑的那条,三年前在淮海路买的,打完折三百六。
他的左手食指在桌沿上扣了一下,只一下。
这是他的**惯,每次紧张的时候就这样扣,扣完就会把手指收回膝盖上攥紧。
我盯着他的左手攥紧了。
好他慌了。
牛皮纸信封敞着口瘫在听证席正中央。聊天记录截图散出来半截——绿色气泡是我,白色气泡是他。
20年11月那条,他凌晨两点二十分发来的:宝贝,实验记录别给任何人看,包括**妈,这些数据太敏感了,我来保护你。
20年**节,虹桥希尔顿的入住确认邮件,他用的化名登记——沈知行——因为我***上姓纪,跟他不一个姓。
20年3月,他在语音里说:论文的事别担心,我会处理好。我把这段语音转了文字,打印出来,下面附了原始音频文件的。
还有他在听证会前一天发给我的最后一条微信,时间是20年4月16日晚上九点四十三分:苏禾,明天听证会你只要承认数据统计方法有问题就好,其他的交给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相信我。
我信了。
我第二天照他说的做了,承认自己数据分析不严谨,承认实验设计可能存在偏差——把所有的刀都递到他手里。
然后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对着五位委员说:"纪苏禾同学在校期间就表现出偏执倾向,对数据的处理一直比较情绪化,我作为导师已多次提醒。对于此次学术不端,我已仁至义尽。"
那段话我一字不差地背了两年。
七百三十天,每天早上刷完牙对着镜子背一遍。
不是因为恨——恨太耗能量了,我一个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失业博士,没有那个闲力气恨人。
我背它是因为我得记住:这个人是怎么看着我的眼睛说爱我的,又是怎么用同一双眼睛看着我,说他仁至义尽了。
"纪女士,"坐在中间的**推了下老花镜,他是华东政法大学的退休法学教授,姓陆,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你提交的这些材料——你清楚它们的性质吗?"
"清楚。"我把帆布袋放到桌上,从里面又抽出一份文件夹,"陆教授,微信记录证明我和盛知行存在长期亲密关系,时间跨度覆盖我整个博士阶段的课题研究期。这份是他20年3月12日发表的论文《基于CAR-T编辑的遗传性小脑共济失调靶向治疗方案》,通讯作者盛知行,第一作者盛知行,致谢栏感谢了实验室所有成员——包括两名研一的新生——唯独没有我。"
我把文件夹翻到中间一页。
"这份是我20年6月到20年12月的原始实验记录,每一项数据都有签名日期和两位实验室同事的共同见证——除了最后三个月,盛知行以保护隐私为由,要求我不再让任何人参与我的实验。这份原始记录里,所有关键数据的时间戳都比他的论文早十四个月以上。"
"这份——"我又抽出一份,薄薄两张纸,"是20年4月17号那场听证会的完整笔录。盛知行在里面亲口说:纪苏禾的数据不可信,她长期存在情绪不稳定的问题。
我想请问各位委员一个说数据不可信的***情绪不稳定,那一个和保持了三年秘密恋爱关系、在听证会前一晚还在说相信我的导师他的伦理操守,你们觉得能打几分?"
盛知行的右手从桌上挪了下去,我知道他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
他左边的听证委员——交大医学院学术委员会的副主任,姓潘,我入学那年他亲自给我上过新生导论课——正拿着一张酒店入住记录,嘴角抽了一下。
"纪苏禾,"盛知行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我在实验室听了三年的、永远平静温和的调子,"你说的这些,和我审核学生学术不端有什么关系?导师关心学生的心理健康也是错?至于——至于那些聊天记录,我只能说,有些事我今天第一次听说。技术手段可以做假,你知道的。"
"做假?"我看着他笑了一下,"盛教授,聊天记录可以P,语音可以合成,但有一样东西做不了假——区块链存证。20年6月,我把所有原始实验记录、全部微信对话、全部邮件往来——一共三千一百四十二条文件——通过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做了区块链存证。时间戳、、存证编号都在这里。两年前您教我的:做科研第一课,数据不能造假。我这学生虽然偏执,但这一课我学会了。"
我从帆布袋最底下抽出那沓公证书的时候,他脸上的平静终于碎了。
就一瞬——他右眼下方抽了两下,然后转开了脸。
我把公证书放在信封旁边。
全场静了大约十五秒。
然后陆**摘下老花镜,看着我。
"纪女士,你今天申诉的核心诉求是什么?"
"三件事。"我站直了,风衣袖子磨白的边蹭过桌沿。"第一,撤销20年4月对我学术不端的认定。第二,重新**盛知行20年3月论文的学术不端问题。第三——"
我看了眼盛知行。
他没有看我,他正盯着桌上那沓公证书,像盯着一道算错了的实验数据。
"第三,请学院启动导师与学生之间的权力不对等关系调查。我和他不是师生恋——师生恋是两个平等的成年人互相选择的结果。他是我的导师,管着我的毕业、论文、推荐信和全部科研资源。在这段关系里我没有选择权。这叫利用权力不对等进行性剥削,不叫谈恋爱。我今天把那些聊天记录拿出来,不是为了证明他爱过我,是为了证明——他利用职务之便,系统性控制了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研究生,把她拴在实验室里出成果,然后把成果抢走。"
有人在后面轻轻吸了口冷气。
我回头看了一眼,是坐在旁听席上的一名年轻女博士,她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白大褂上还印着交大医学院的徽标。
她正盯着我,眼眶泛红。
陆**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公证书拿过去,一张一张翻。
旁边那位潘副主任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脚踩到了自己风衣的腰带,差一点绊倒。
但我站住了。
我走到旁听席最后一排,顾衍舟坐在那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刚才我投影的那些证据,有一半是他这两年一条一条帮我整理、建档、存证的。
他是独立医学伦理律师,不做离婚、不接经济案,只打医学伦理和学术不端官司。
两年前我被逐出研究所的时候
他在法律援助中心做公益值班,听我说完整个经过,沉默了一分钟,然后合上了桌上的便当盒,说了一句:"把你的原始数据给我看看。"
十个字。
我给他看了。
他看了三个通宵,**天早上六点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先做区块链公证,其他的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就是这四个字,让我们花了足足两年。
他抬头看我,没问"怎么样"。
他只是把笔记本合上,递过来一瓶没打开过的矿泉水。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抖了差不多两分钟才停。
2024年1月,全国基因治疗峰会在浦东嘉里大酒店举办。
我被顾衍舟塞了一张参会证——他用他律所的名义帮我申请的,上面打的标签是"医学顾问"。
我戴着口罩坐在最后一排角落,旁边是两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研究员,胸牌上写着某生物科技公司的名字。他们应该不认识我——两年前的事情在圈内闹过一阵,但学术界的记忆更新换代很快,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女博士,不值得占用太多人的大脑内存。
盛知行是第三位主题**嘉宾。
他走上台的时候,LED屏幕打出他的简历:****医学院教授、基因治疗实验室主任、**重点研发计划首席科学家。《中国基因编辑领**》——媒体的标题。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比两年前短了一些,金丝眼镜换成了无框的,看起来更年轻也更温和。
台下响起了均匀的掌声。
"各位同仁,我今天汇报的题目是——《基于靶向CAR-T编辑的遗传性神经退行疾病治疗方案:从实验室到临床》。"
这就是我的题目。
他身后的巨幅屏幕上,第一张PPT亮起来了:研究**。
那张流程图——每一个方框、每一条箭头、每一组配色,都是我两年前画在实验记录本上的。
我当时用的是几号色来着?
蓝色是Pantone 285C,红色是Pantone 186C,因为我觉得这个红色够鲜艳,在组会上投影不会糊成一团。
他连配色都没改。
第二张PPT:载体序列设计——每一行碱基序列都是我在2019年冬天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进SnapGene里的。
那三个月盛知行让我单独在另一间实验室工作,不许别人进,说"你这个课题太敏感了,被人看到不好"。
我当时以为他是心疼我,怕我的成果被别人抢。
现在想想,他是怕别人看到那些数据是从我手里出来的。
第三张PPT出来的时候,我旁边那个年轻男研究员凑过去对女生说:"听说原来那个实验室有个师姐疯了,到处说盛教授偷她数据。被开除了。"
"真的假的?"
"真的,学术不端。盛教授当时还在听证会上作证了,说那女的长年情绪不稳定。"
"那太惨了。"
"惨什么,数据造假啊,还反咬一口。"
我把口罩上的鼻夹按紧了一点,拿出手机。
台上,盛知行翻到了"核心编辑位点及脱靶率分析"那一页。
我放大手机镜头,对准屏幕上的载体序列图拍了三张照片。
然后我把照片放大,找到了第七组载体上从左往右第十七个碱基位点。
C-G-T-A-C——我故意在那里多加了一段。翻译出来还是同一个氨基酸,不影响蛋白功能,但碱基序列本身成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指纹。
这是我在20年十一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改的,因为我那晚睡不着,怕被人抢发,又知道这篇论文不能署我自己的名字——盛知行说"我先发通讯作者,你博士毕业答辩完再发第一作者"——所以我埋了这个标记。
多幼稚啊。
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博士生,对自己的导师说"好的老师",然后偷偷在序列里塞了一个独一无二的指纹。像在课本上写自己的名字。像怕被人弄丢了一样东西,所以在底下用铅笔写了——这是我的。
他没发现。
从头到尾,两年了,他没发现。
那张PPT在我手机屏幕上亮着,那道序列、那个位点、那个多出来的"指纹",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我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住的地方在闵行和松江交界的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一。
沙发是房东留下的,弹簧已经坏了一半,坐下去会往左歪。床边放着一个十二块钱的塑料储物箱,里面是我全部的衣服。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外接硬盘、一杯凉了的白开水。
我打开硬盘。
密码输了三次——第一次是盛知行的生日,这是老密码,早该换了。
换掉它花了我整整半年时间,每次想改都会觉得手指像冻住了一样。
第二次不对
第三次对:**H2022DR——纪苏禾2022日记。
这是我从2022年夏天开始给自己定的规矩。
以后所有涉及那个人的,都不能再用他的信息用我自己的。
硬盘里的文件目录展开
我的鼠标在"SCA3基因检测报告"上停了几秒,然后打开了最后一个子文件夹。
SCA3——脊髓小脑共济失调3型,也叫马查多-约瑟夫病。
——走路不稳、说话含糊、吞咽困难,十几二十年内从一个能跑能跳的人变成一具只能眨眼的躯体。
没有特效药,没有治愈方案。
我的CAG重复数是——67。
还没发病。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
也许是明天,也许五年后,也许十年。
每次拿到体检报告看到"尚未出现临床症状"这八个字,像在读一份缓刑判决书。
这也是我当初选择这个研究方向的原因。
不是兴趣,不是机缘,是求生。
我读博士第一天就跟盛知行说过:我想做SCA3的基因治疗。
他说好。
后来他改成"我们的课题",再后来他改成了"我的课题"。
现在他正在把"我的课题"推进临床试验,媒体说他是"中国基因编辑领**"。
而我在这里,一间两千块的出租屋里,打开一个叫DO_NOT_DELETE的文件夹,里面的最后修改时间是202年12月18日。
两年了。
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光标在白色的页面上闪了三下。
我打了个字:
不急,再等等。
2025年1月,我去了静安区一家私立基因检测中心做定期筛查。
这是我被逐出研究所之后养成的习惯——每季度***CAG重复数检测,每半年***脑部MRI。
没有单位的体检覆盖,我只能自费。
私立检测中心比公立医院贵三倍,但优点是快,不用排队,当天就能出报告。
我家教的钱,全都烧在这里了。
抽完血,我在走廊里坐了四十分钟。
旁边坐着一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小孩大概五六岁,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正窝在她怀里看手机上的动画片。
妈妈看了我一眼,问:"你也来做基因筛查?"
"嗯。"
"做第几次了?"
"记不清了,很多次了。"
她沉默了一下,把怀里的孩子抱紧了一点。
"我做的产前筛查,二胎。老大查出来肌萎缩。"她说得很快,像背一段练了很多遍的词。"这次查完再决定要不要。"
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说"会好的",但我是**因的,我知道有些事不会就这么好了。
我说"加油",但我不认识她,这两个字太轻了。
最后我只是点了一下头。
诊疗室叫到我的名字。
林医生坐在电脑前,眉头拧在一起。
他手里那份报告有七八页,他已经翻到了第三页。
我从他的眉头开始读那份报告——他每次皱眉的时候左眉会比右眉高一点,这次高得特别明显。
"纪博士,"他把报告转过来让我看,"你的CAG重复数——之前一直稳定在67对吧?"
"对,五次检测都是67。"
"这次不是67了。"
他把报告推到我跟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第一行,白细胞DNA检测,CAG重复数:71。
第二行:体细胞嵌合分析显示,不同的CAG重复数,范围6778。
"体细胞嵌合。"林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这个现象本身不奇怪你前几次的报告带了吗?"
我从帆布袋里翻出一沓按时间排列的报告单。
林医生把六份报告摊在桌上,用手指顺着CAG重复数那一列往下划。
"你看出什么没有?"
我看了十秒钟
"每次检测都有一两个重复数的波动,是在涨"
"不止是涨。"林医生把那份嵌合分析抽出来,""
""
""我继续说,声音很平,""
"纪博士——"
""
林医生把眼镜拿下来,放在报告上面。
"纪博士,你这十八个月的基因表达数据——"
我攥紧了报告单纸的边缘硌进掌心。
"林医生,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从今天起,我每月抽一次血,每半年***脑部MRI,连续做至少一年。所有检测走正规流程、出具正式报告、加盖检测中心公章。我所有的原始血样你帮我保留备份。将来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查这份数据的真实性——"
"到时候你可以让他们直接来找我,所有检测记录都在。"
"谢谢。"
"不客气。"他看了我一眼,把眼镜重新戴上。"纪博士,你做这件事——不只是为了你自己吧?"
我没有回答。
从检测中心出来,我站在路边等公交。
那天是一月中上海最冷的一周,风从黄埔江方向灌进来,打在脸上像小刀片。
我把风衣领子竖起来,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报告单。
然后我拨了顾衍舟的电话。
"顾律,我有个新情况。"
"你说。"他接电话从来不说"喂",永远直奔主题。
"我的SCA3基因出现了体细胞嵌合,CAG重复数在涨。如果盛知行的方案进入临床,任何有类似嵌合体质的患者,会比他们预估的高三倍以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我听到键盘声——他在记。
"你的基因监测数据——能做成连续的时间序列吗?"
"能。从2022年到现在,一共六个时间点的检测报告,以后每个月加一个点。"
"公章齐全?"
"每份都有。"
"好。这比任何模拟计算都管用。真实的**数据、长时间动态监测、有资质的第三方机构出具——医学伦理**最认这个。你这具身体——"
"不是证据,"我说,"是**。"
他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说:"对是**。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引爆。"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的临床出问题。"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衍舟说了一句:"你会不会是在等你自己发病。"
我没有回答他。风太大了,吹得眼眶发干。
那年的春节我没回老家。
腊月二十九晚上,我妈打来电话,语气比上海一月的风还冷。
"人家盛教授上电视了你看到没有?央视《创***》,我跟**从头看到尾。人家现在***基因编辑领**,你当时不是也在他那个实验室吗?怎么人家就能——"
"妈。"
"你听我说完。我跟**卖了老家那套房供你读博士,你以为是为了什么?为了你现在——你现在在干什么?我都不好意思跟亲戚说。你堂姐考了个***你比不了,你表弟开了个装修公司你也比不了,你——你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你让我怎么跟人讲?"
我握着手机靠在出租屋的墙上。墙上有一块墙皮翘起来了,我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它,按下去,弹起来,按下去,弹起来。
"妈,盛知行的那个研究——"
"你是不是又要说人家偷你的?人家那么大学问,需要偷你的?你读博士那几年,三天两头不回家,过年都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在做多大事,结果呢?结果被人家开除了,还说人家偷你东西。你读那么多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我把那根按墙皮的手指缩回来,指甲里全是白灰。
"妈,我先挂了,有点事。"
"每次一说你就挂——"
我挂了。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那个往左歪的沙发——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房间里很安静,冰箱的压缩机每隔十分钟响一次,隔壁在放电视剧,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对白。
我把那只沾满墙皮灰的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
手机亮了。
一条微信,备注是"顾律"。
看下微博。
我打开微博,热搜第十条:#盛知行教授被恶意骚扰#
点进去,是一篇长文。
发文的是赵婉宁,瑞金医院院长千金,盛知行的现任女友——或者说现任未婚妻,有人传他们去年订了婚。
微博认证是"医学博士、健康博主",粉丝三十几万。
的标题是:《请停止消费前导师——致某些人》。
"每个人的过去都是一本书,有些篇章翻过去了就请不要再撕回来。他一直以最大的善意包容历史,但善意不该被当作软弱。如果继续通过散布不实信息、骚扰工作单位、抹黑学术声誉来宣泄私怨,我们将不再沉默。"
她没有提我的名字。
但评论区没有人猜不到。
"心疼盛教授,遇到这种疯女人"——三千多赞。
"女博士被分手就造谣,学术圈老传统了"——两千四百赞。
"这位师姐,请停止你的表演,全世界不欠你一个男朋友"——一千九百赞。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翻到第五百条的时候,外面有人在敲我的门。
那种敲法不是邻居借酱油——是重重拍了两下,然后停,然后又拍两下,像在确认门牌号。
我从猫眼里看到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拿着手机在拍。
我往后退了一步。
男的又拍了三下门,嗓门很大:"纪苏禾是吧?你要不要脸?天天骚扰人家盛教授,人家上电视你不服气?有本事你也上啊!"
我没有开门。
我靠在门背后的墙上,看着门把手把手没有动。
女的声音:"别敲了,咱们把东西贴好,让她自己看看。"
"贴了——走走走。"
脚步声往楼下去了。
我等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之后,才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上贴了一张A4纸,趁我开门的时候飘下来,落在我脚背上。
****,字很大,用的记号笔——
疯女人,离盛教授远点。
我把纸捡起来,关上门,走到桌前。
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那个越塞越厚的牛皮纸文件夹,里面已经夹了太多东西。
我把这张纸夹在最前面。A4纸的右上角写了当天的日期:2025.1.28。
然后拿手机拍了照,发给顾衍舟。
回了一条:"存了。"
他把这张照片加进了证据清单,编号E-287。
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情绪:"盛知行那边临床一期正式开始招募了,第一批十八个患儿,**A和SCA3各一半。瑞金医院牵头的。"
**A脊髓性肌萎缩症。
得了这个病的孩子肌肉会一点点萎缩,从会走到不会走、从会坐到不会坐、从能自己呼吸到不能。
最严重的I型患儿活不过两岁。
II型和III型能活长一点,但每活一天,肌肉就少一点,呼吸就难一点。
我是做基因的,这些数据我自己背得出来。
但数据是数据。
等你真的看见那些孩子的眼睛,数据就只是数据了。
我回了一条:"盯着。"
2025年春天,我通过顾衍舟认识了一个人。
不是见面,是在微信群里。
群名叫"**A宝妈互助群",顾衍舟拉我进去的时候说里面三百多号人,每天聊的内容从呼吸机参数到临终关怀,从康复训练到去哪儿凑下一笔治疗费。
他说你需要了解临床受试者家庭,这些就是。
我在群里没有说话,只是每天睡前翻一遍聊天记录。
群主姓周,头像是一张母女合照。女儿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头笑,门牙缺了一颗。轮椅上挂着一个粉色的Kitty猫挂坠,毛都磨秃了。
那个小女孩叫林小禾,九岁,**A II型。能自己吃饭,能用手臂控制电动轮椅,但腿已经彻底走不了路了。
她每天早上上学前要在背上贴两个小时的矫形支具,每次贴完,背上全是压出来的红印子。
2025年4月,周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家报名盛教授的临床试验了。他那个方案用的是新载体,说是实验阶段的比市面上的好很多。我们家排第一组。"
群里一片祝福。
有人发了一串鞭炮的表情,有人发语音说恭喜,一个山东口音的妈妈说,"小禾一定行,咱们看着呢"。
我看了这条消息很久。
很久。
我有两件事可以做。
第一件事是告诉周姐:那个方案是我的,那个基因编辑位点我设计的,盛知行论文里的实验数单一基因型的编辑效率
第二件事是沉默。
我没有资格劝一个母亲放弃她孩子的希望。盛知行的方案有没有问题,那是科学问题。
但林小禾的母亲只有这一个选择——你让她等吗?等到什么时候?等到FDA批一个更安全的方案?五年?十年?她的孩子等得起吗?
所以我选了沉默。
但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她的报名信息截图存了下来,存进DO_NOT_DELETE,建了一个子文件夹叫"**A受试者"。
然后在里面放了一个空白文档,文档名称是:"如果小禾出事,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份招募过程。"
2025年夏天,盛知行的临床试验在瑞金医院正式启动给药。
央视又来了,这次拍的是《创***》的续集——《基因时代的中国力量》。
盛知行在镜头里穿着白大褂,站在病房门口,身后是一个坐轮椅的小女孩——不是林小禾,是另一位受试者。
他弯腰和小女孩对视,眼睛里有光。
灯光师打了侧光,他半侧脸的曲线被勾勒得很柔和。
记者问他什么是基因治疗的未来,他说:"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奔跑。"
这条视频在*站上播放量突破了五百万。
我妈又打来电话,这次语气变了。
不是冷,是那种"我彻底放弃了所以无所谓了"的淡。
"禾禾,你隔壁张阿姨的女儿今年拿了**奖学金,你记得吗?小时候成绩没你好的那个。人家现在在复旦读博,发了两篇SCI了。"
"嗯。"
"**让我问你,你那个——那个什么申诉——还要搞多久?"
"快了。"
"快了——"她叹了口气,叹得很深,像这口气憋了很久专门留给这一刻的。
"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了。"
电话挂断。
听筒里的嘟嘟声拖了很长。
我站起来,走到那个十二块钱的塑料储物箱前面,蹲下来,掀开盖子。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我住这两千块钱的房子,但我每件衣服都叠。
不是因为讲究,是因为我曾经看不起自己到连衣服都不叠,然后有一天我站在镜子前,看见自己头发三天没洗、衣服皱成一团,忽然觉得自己不能这样。
叠衣服是底线。
每天叠一次衣服,就是不让自己往下再掉一步。
箱底压着一个相框。
我把它翻出来。
照片是我博士入学那年拍的****医学院门口,我穿了一件新买的藏蓝色连衣裙——对,和盛知行的领带同色——因为他说他今天要请实验室全员吃饭,庆祝我入学。
我站在他右边,中间隔着一个研二的师兄。
我笑得很开心。笑得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我把相框倒扣过去,放回了箱底。
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
我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有个小孩在骑自行车,歪歪扭扭的,**爸跟在后面小跑。阳光照在小男孩后脑勺上,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头皮上。
我关上窗帘。
打开电脑。
DO_NOT_DELETE文件夹现在很大了。
里面多了三个新的子文件夹:基因监测从六份报告变成了十二份,**A受试者里有林小禾的招募流程截图,还有内部邮件——这个文件夹在2025年秋天多了一条内容。
那条内容来自一次意外的邮件转发。
2024年冬天,我第七次申诉材料提交上去之后,方继宏副院长回复申诉结果通知的时候,不小心把上一轮和盛知行沟通的内部邮件链作为附件一并转发给了我。
他没有发现。
邮件原文我到现在都能背出来:
"方院长,纪苏禾的第七次申诉我已经压下来了。您放心,上次听证会的结论没人能推翻。临床试验的事您抓紧,别让她再闹大。——盛知行 2024.11.03"
方继宏的回信只有一个字:好的。
我花了十分钟,把每句话每个字记在了脑子里。然后打开一个空白文档,一字不差地敲进去。文件名是:备忘录.txt。
顾衍舟后来告诉我,光靠记忆复原的文本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可以作为调查的线索。
真正的证据会留存在服务器上。
一旦调查启动,技术部门可以还原完整的邮件链和登录日志。
"所以它不是证据,"顾衍舟说,"它是一个坐标。一旦给到调查组,他们就知道去服务器里找哪条、哪天、哪个发件人。"
"精准制导。"
"对。"
2025年冬天到2026年春天,是我记忆里最安静的一段日子。
安静得不像真的。
盛知行的临床试验在推进。
赵婉宁偶尔发一条微博,配图是健身照或者咖啡拉花,字里行间全是岁月静好——偶尔会暗戳戳提一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评论区照例是"盛教授娶到你真是福气"。
我没有再看,是顾衍舟偶尔给我汇总,说这些以后都可以作为"**操控"的证据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