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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深夜举报杀人帖,天亮后成了凶手

我在深夜举报杀人帖,天亮后成了凶手

静月幽思 著

现代言情连载

现代言情《我在深夜举报杀人帖,天亮后成了凶手》,讲述主角抖音热门的爱恨纠葛,作者“静月幽思”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我在深夜举报杀人帖,天亮后成了凶手我举报了一篇论坛上的杀人教程帖,三天后同一地点浮起一具男尸。警察敲开我家门:"江先生,发帖IP是你的。死者赵鸣——你前妻的现任丈夫。"更恐怖的是,那段录音里计算水流速度和失温时间的声音,确确实实是我自己的。而我不记得录过。法槌落下的声音,像一块冰砸在水泥地上。"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我站在被告席上,手腕上的手铐硌得骨头疼。法庭的日光灯太亮了,...

主角:抖音,热门   更新:2026-09-21 16:2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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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抖音,热门的现代言情小说《我在深夜举报杀人帖,天亮后成了凶手》,由网络作家“静月幽思”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现代言情《我在深夜举报杀人帖,天亮后成了凶手》,讲述主角抖音热门的爱恨纠葛,作者“静月幽思”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我在深夜举报杀人帖,天亮后成了凶手我举报了一篇论坛上的杀人教程帖,三天后同一地点浮起一具男尸。警察敲开我家门:"江先生,发帖IP是你的。死者赵鸣——你前妻的现任丈夫。"更恐怖的是,那段录音里计算水流速度和失温时间的声音,确确实实是我自己的。而我不记得录过。法槌落下的声音,像一块冰砸在水泥地上。"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我站在被告席上,手腕上的手铐硌得骨头疼。法庭的日光灯太亮了,...

《我在深夜举报杀人帖,天亮后成了凶手》精彩片段

我在深夜举报**帖,天亮后成了凶手
我举报了一篇论坛上的**教程帖,三天后同一地点浮起一具男尸。**敲开我家门:"江先生,发帖IP是你的。死者赵鸣——你前妻的现任丈夫。"更恐怖的是,那段录音里计算水流速度和失温时间的声音,确确实实是我自己的。而我不记得录过。
法槌落下的声音,像一块冰砸在水泥地上。
"重庆市南岸区人民**刑事审判庭,现在**。"
我站在被告席上,手腕上的**硌得骨头疼。法庭的日光灯太亮了,亮得我眼前发花。旁听席上坐了大概三十个人 —— 论坛的老用户举着手机在拍;几个穿警服的坐在公诉席后面;还有媒体的人,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悬着。
但我只看一个人。
许念坐在旁听席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她剪了短发,眼圈红得像被人用指头摁过。她没有看我。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一张纸巾,纸巾已经被揉成了一团湿的。
"被告人江屿白,男,三十一岁,独立纪录片导演。" 公诉人站起来,声音平板得像在念说明书,"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于 2024 年 10 月至 11 月间,先后在本市鹅公岩大桥南岸江堤、千厮门大桥南端下层步道等地,使用氯硝西泮药物致受害人丧失意识后推入嘉陵江,伪造失足溺亡假象,共杀害三名被害人 —— 赵鸣、李觉民、董浩。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他顿了一下,翻了一页**书。
"此外,被告人利用其管理的 山城异闻录 网络论坛,以 沉浸式都市传说游戏 为名,发布详细的犯罪手法和现场坐标,吸引两万余名用户参与讨论、补充细节,形成网络共谋效应。其行为同时涉嫌传授犯罪方法。"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的金属表面映出我的脸 —— 眼窝深陷,黑眼圈发青,下巴上是三天没刮的胡茬。这张脸我认识了三十一年。但最近几个月,我越来越不敢照镜子了。
因为镜子里有时候站着的不是我。
是 "零"。
"被告人," 法官的声音落下来,"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你有什么异议?"
我抬起头。法庭太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有。"
我的声音很哑,像砂纸刮铁皮。
"**的不是我。"
旁听席上炸开了。有人骂,有人哭,有人在喊 "**"" *** ""枪毙他"。法警站起来维持秩序。许念还是没有看我,但她的肩膀开始抖了。
法官又敲了三下法槌。"肃静!肃静!"
等法庭重新安静下来,公诉人朝法官微微颔首:"审判长,公诉人请求出示第一组关键证据 —— 从被告人住所**出的录音笔一支,以及 2024 年 11 月 7 日凌晨的录音文件。该录音记录了被告人自行陈述犯罪计划的全过程。"
"准许。"
法警把一个透明证物袋举起来。袋子里是一支银色的录音笔,笔身有磨损,尾部贴着一张标签 —— 我的字迹 ——2024.11.03-11.09。
我的录音笔。
四年前顾衍让我开始录的。他说焦虑症可能伴随注意力解离,录音可以帮助我确认自己没有 "走神"。
我听话照做了四年。
然后我用它录下了自己**的计划。
—— 不。不是我。
但现在,没有人在乎这个区别。
法庭的音响系统打开了。
先是一阵电流底噪。衣物摩擦声。呼吸声 —— 我的呼吸声,我认得。
然后我的声音响起来了。但是那个语调我不认识。
不是我在说话。是我的声音,我的声带,我的气息,但不是我的语气,不是我的断句,不是我的重音。像一台机器在念说明书。
"…… 鹅公岩大桥下游三百一十米处,江堤内侧有废弃泵房。泵房外墙高两米四,墙体裂缝可容纳**侧身通过。此处距离最近的市政监控探头约四百七十米,中间有两处茂密芦苇丛,夜间无照明。目标经过此段江堤的平均时间为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至凌晨零点十分,多为独行,偶有结伴……"
那个声音继续念着。嘉陵江十二月中旬的流速数据,精确到每秒。鹅公岩大桥到黄花园大桥之间的七个监控盲区。目标体重七十公斤左右时,十二度水温中完全丧失意识的时间 —— 二十八到三十五分钟。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吐了。有人在哭。许念用手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我闭上眼睛。
三天前,我第一次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耳机从我手里滑下去,砸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那时候我还站在审讯室里,对面是陆铮。
那时候我还以为这只是一场误会。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场误会的源头,在四年前就已经埋下了。
三天前。
**敲开我家门的时候,我嘴里还叼着昨晚剩的半根烟。
三个便衣。深蓝色冲锋衣,胸口的警徽在走廊声控灯下反着冷光。领头那个四十出头,寸头,颧骨很高,把证件亮在我眼前:"南岸区刑侦支队,陆铮。江屿白是吧?"
我点了点头,烟从嘴角滑下来,落在脚背上烫了一下。我没躲。
"跟我走一趟。"
他没说为什么。**里暖气开得太大,后座的皮革味混着车载香薰,熏得我想吐。我盯着前排副驾那个年轻**的后脑勺,数他脖子上一粒一粒的痱子,脑子是白的。
车窗外,嘉陵江在凌晨的雾气里像一条灰色的舌头。
到了南岸区分局,我被带进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日光灯管嗡嗡响,墙上嵌着一整面单向玻璃。桌面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在我这边,一杯在对面 —— 对面没人。
我盯着那面玻璃里自己的倒影:三十一岁,眼窝陷得很深,黑眼圈发青,下巴上是三天没刮的胡茬。镜子里的人也在盯着我。
门开了。
陆铮走进来,把一沓打印纸拍在桌上。第一张是论坛截图——"山城异闻录"的**管理界面,帖子标题《嘉陵江边的完美意外:教你把酒后落水伪装成失足溺亡》,发帖时间:2024年11月7日凌晨2点14分。
"你的论坛。"陆铮说。
"我**的,"我说,"我看到就**,还打了110。"
"我知道你打了110。"陆铮翻开第二张纸——电信公司的IP查询记录,上面用荧光笔圈着一行:2024年11月7日 02:14:07,IP 113.250.47.82,对应宽带账号:江屿白,南岸区铜元局街道XX小区6栋602室。
"发帖IP是你的。"
我张了张嘴。
"你家WiFi密码多少?"
"……SHANCHENGyiwenyilu2020。"
陆铮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朝单向玻璃那边看了一眼。
"江先生,"他把第三张纸推过来,"十一月七号凌晨两点到三点,你在哪里?"
"在家。审帖。然后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前妻带着女儿在成都。父母三年前去世。没有什么深夜会打电话的朋友。
"没有。"
陆铮点了点头,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支银色录音笔,笔身有磨损,尾部贴着一张标签,上面是我自己的字迹:2024.11.03-11.09。
我的录音笔。
四年前顾衍——我的心理医生——让我开始录的。他说我的焦虑症可能伴随注意力解离,录音可以帮助我确认自己没有"走神"。我听话照做了,每天晚上把录音文件导入电脑,按日期归档。从来没有认真听过。
"这是从你卧室抽屉里找到的,"陆铮把一个手机大小的播放器推到我面前,插上耳机,"十一月七号凌晨的录音。你听听。"
我戴上耳机。
电流底噪。衣物摩擦声。呼吸声——我的呼吸声,我认得。
然后我的声音响起来了。但是那个语调我不认识。
不是我在说话。是我的声音,我的声带,我的气息,但不是我的语气,不是我的断句,不是我的重音。像一台机器在念说明书。
"……鹅公岩大桥下游三百一十米处,江堤内侧有废弃泵房。泵房外墙高两米四,墙体裂缝可容纳**侧身通过。此处距离最近的市政监控探头约四百七十米,中间有两处茂密芦苇丛,夜间无照明。目标经过此段江堤的平均时间为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至凌晨零点十分,多为独行,偶有结伴……"
耳机里那个声音继续念着。我听着"自己"报出嘉陵江十二月中旬的流速数据,精确到每秒。我听着"自己"列举鹅公岩大桥到黄花园大桥之间的七个监控盲区。我听着"自己"用那种像在菜市场挑活鱼一样的语气,讨论"目标体重七十公斤左右时,十二度水温中完全丧失意识的时间约为二十八到三十五分钟"。
耳机从我手里滑下去,砸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江先生,"陆铮收回耳机,"这是你的声音吗?"
我说不出来。
是我的声音。每个字的发音习惯我都认得——重庆口音里夹着一点普通话的翘舌,是我大学在北京念了四年养成的。但那个语调不是我的。那些内容更不是。十一月七号凌晨我在干什么?我在审帖,在删帖,在打110,然后靠在椅背上抽了一根烟,对着窗外的嘉陵江发呆。我没有出过门。
"我……那天晚上我没出门。"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陆铮没接话。他把**张纸推过来——法医初步检验报告。
"三天前——十一月十号——鹅公岩大桥下游三百米处,芦苇丛中发现一具男尸。死者赵鸣,三十五岁,成都人。死因是溺亡,但血液中检出两种药物成分:酒精之外的另一种,是氯硝西泮。"
他盯着我的眼睛。
"你服用的处方药。"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像钉子钉在**石地板上。门被猛地推开。
许念。
两年没见过的前妻,头发剪短了,眼圈红得像被人用指头摁过。她越过陆铮的肩膀看到我的那一刻,嘴唇在抖,整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江屿白。"
她叫我的名字。不是喊,是从嗓子眼最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劈成了两半。
"你——"
她抬手扇了我一巴掌。声音在审讯室里炸开,我的左耳嗡地一声,脸颊**辣地麻。
"***!"她吼出来的第三个字已经碎了,"***杀了我老公——你杀了我老公!"
陆铮站起来拦住她。我被带出了审讯室。经过许念身边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香味,和两年前一样。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泪砸在地上。
我转过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从防盗网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我脚上那双沾着烟灰的拖鞋上。
我在心里数了一下:距离我在电脑前看到那篇帖子的夜晚,只过了三天。
而三天后,我站在了被告席上。
—— 不对。
是三天后,我又站回了被告席。
因为故事的开头,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
保释手续是陆铮办的。
"证据链有缺口,"他把一叠文件推到柜台对面,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温度,"氯硝西泮是常用处方药,同名药物市面上至少有七个品牌;录音里是独白,没有对话对象,不能单独作为犯罪事实认定。取保候审。手机、电脑、硬盘、相机存储卡全部作为物证留存。每周一到分局报到,不得离开重庆主城区。听懂了吗?"
"录音笔里的时间,和我记得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打断我,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拍,"签。"
我签了。
走出分局大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十一月的重庆,天空低得像要压到人头顶。我站在台阶上摸口袋找烟,摸到的只有打火机。烟在昨晚抽完了。
打车回家。老单元楼没有电梯,我一阶一阶往上爬,每踩一步,楼道的声控灯就亮一层。六楼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鞋柜和一辆锈了链条的儿童自行车。
钥匙**锁孔,转了两圈——和我离开时一样。屋里暗,窗帘全拉着。客厅茶几上还放着前天的外卖盒子,油凝成了白色的块。冰箱压缩机嗡嗡响,每隔几秒就咔嗒一声。
我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然后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电脑被扣押了,但硬盘里的录音文件我有离线备份。四年的录音,按日期命名,存在一块外接机械硬盘里——那块硬盘本来是放我拍的纪录片的素材的,后来片子没拍成,就变成了录音仓库。
硬盘还在。压在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上面盖着一件旧毛衣。
我把它插上笔记本——这台笔记本是备用机,旧得开机要一分钟,风扇声音像摩托车起步。点开录音文件夹,一千四百多个文件,按月份分目录。我点了一根从茶几底下翻出来的皱巴巴的烟,从最早的文件夹开始听。
第一年——2020年10月到2021年9月——的录音基本正常。大部分是我对着录音笔说的"今日记录":吃了什么药、睡了几个小时、有没有做梦、情绪波动多少分。顾衍要求我每天录这些,定期带过去给他看。
但从2021年3月开始,每个文件夹里都混进了几段我不记得录制的内容。
最初很少。一个月两三次,每次几十秒,内容是一些含糊的喃喃自语。音量很低,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说出来的。我把音量开到最大,耳朵贴着喇叭,勉强能分辨出几个词:"……走这边……""……灯光……""……九点四十五……"
我把这些文件单独标记出来,按时间拉了一条时间轴。
第二年——2021年10月到2022年9月——这些"不记得的段落"频率提高了。从一个月两三次变成五到七天一次,每次的长度从几十秒膨胀到三五分钟。内容也不再是含糊的喃喃了,而是对周边环境的系统性观察。
"南滨路,长嘉汇购物公园东侧地下**出口,夜间十一点后无人值守。摄像头型号DH-IPC-HFW5241E-Z12,水平视角五十六度,覆盖范围为出口闸机半径八米……"
一个做纪录片的人的本能。我听到这段话的时候,脑子里自动出现了那个**出口的画面——我确实在那附近拍过素材,但我从来不记得自己做过这样的"观察记录"。
第三年——2022年10月到2023年9月——录音里的"另一个声音"开始变得完整、流畅、甚至可以说优雅。断句精准,用词冷静,像在做学术汇报。
"目标A-2:男性,三十五至四十岁区间,身高约一米七八,体重估测七十五公斤。活动轨迹:每周二、四晚间独自前往XX酒吧,零点左右离开,步行经过千厮门大桥南端下层步道。步道夜间照明覆盖率不足百分之四十,有三处弯道位于监控盲区。醉酒状态下的平衡能力显著下降,对突发外力缺乏有效抵抗反应……"
我暂停了播放。
不是因为内容——是因为我把这段录音和之前标记的每一段拼在一起,看到了一个规律。
这些"不记得的段落"不是随机的。它们有一个清晰的进化方向:从无序的喃喃→环境的观察→"目标"的追踪。就像一个人的学习曲线。从牙牙学语到写出完整的句子。
有人在训练它。
不——"它"就是我。
我的后脑勺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嘴唇发干,夹烟的手指在抖,烟灰落在键盘上,我在裤子上蹭掉。
我拿起手**给顾衍。
"顾医生。我要看我这四年的病历。全部的病历。"
"……这大半夜的,怎么了?"
"我要看我的病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我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和**里某种低沉的嗡鸣——像是空调室外机,又像是某种医疗设备。
"系统最近在升级,旧档案暂时调不出来。你先把药按时吃,下周来诊所面谈,好吗?"
"系统升级四年?顾医生——"
"江先生。"他的声音压低了,那种低沉而温和的调子我太熟了——四年来,我每周二下午两点半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听他这样说话。"你现在情绪不太稳定。请记住我们谈过的:不要自我怀疑。你的病在好转,但前提是遵医嘱。明天去药房再取一瓶氯硝西泮,不要断药。"
我挂了。
站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我看着屏幕上"顾衍医生"四个字,手指在删掉这通记录和保留之间犹豫了一秒。
然后我冲进卫生间,把最后一颗白色药片从药瓶里倒出来,塞进嘴里,接了半杯水灌下去。
三十秒后,胃猛烈地收缩。我趴在马桶边把药片和胃里仅有的一点酸水全吐了出来。药片还没化开,白色的粉末粘在陶瓷壁上,像某种恶意的标记。
我盯着那摊呕吐物看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洗了把脸,从柜子里抓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笔记本、硬盘、充电器、打火机、半包烟。
车钥匙在玄关的碗里。
凌晨四点半。我开着那辆破吉普驶上南山盘山路,后视镜里,城市的光一层一层暗下去。我要去一个地方——南山上有一座废弃的**别墅,拍片子的时候踩过点。那里没有手机信号,没有监控,没有人。
我要断掉顾衍的药。他要我不要断药。
那我就偏要断。
#
南山那栋别墅叫"松庐",**时期一个盐商建的。抗战时期做过临时指挥所,***被收归国有,八十年代改成招待所,后来因为位置太偏、交通不便,就一直荒废了。
我是三年前拍一部关于重庆陪都遗址的纪录片时找到它的。当时带着摄影团队爬了两个小时的山路,结果发现大门被铁链锁着,窗户全钉了木板,只能从后面的破墙洞里钻进去。
那次我没拍成——不是进不去,是进去之后,摄影师老陈说我"突然不对劲"。
"你站在二楼那面破镜子前面,一动不动站了二十分钟。"老陈后来跟我喝酒的时候提过一次,语气像是在讲一个不大好笑的玩笑,"叫了你好几声都不答应。我以为你中邪了。"
我当时笑着说怎么可能。
现在想起来,老陈在那之后就没再接过我的电话。
天亮时分我到了松庐。
十一月南山上的清晨,雾气还没散,能见度不到五十米。我把车停在山路转弯处的一片灌木丛后面,背上包钻进破墙洞。别墅里灰尘味很重,满地碎玻璃和干枯的落叶。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相对完好——门能关上,窗户虽然破了半边,但用旧雨衣可以遮住。
那面镜子还在。
一面落地的欧式穿衣镜,镜框是雕花的核桃木,铜质包角已经生了绿锈。镜面上有裂纹,从上到下纵贯了三分之二的长度,把镜子里的人脸切成错位的两半。
我铺开睡袋,把笔记本和硬盘接上,插上降噪耳机,继续比对录音。
很慢。每一段都要倒回去反复听,确认哪些是我记得的、哪些是我不记得的。四年一千四百多个录音文件,平均每个文件二十到四十分钟。我不吃不睡地听到了第二天傍晚。
然后我发现了那组文件夹。
"2023.10.15-2024.01.08",目录名没有任何特别,但点进去之后,里面的文件全是用数字编号的,没有任何文字说明。W001到W017。
我点开W001。
"实验日志第一日。目标已选定。赵鸣,三十五岁,成都武侯区居民,职业投行分析师。妻子许念,二十九岁,****江小棠,五岁。目标每周五晚间独自驾车从成都至重庆,参加位于江北区的桥牌俱乐部活动,结束后于凌晨时分经鹅公岩大桥返程。途径嘉陵江堤时习惯性停车休息,时长约十五分钟。此时段江堤区域无行人、无监控……"
赵鸣。
许念的丈夫。我女儿的后爸。
我点开W002。
"实验日志第二日。目标行为模式确认完成。已测试目标酒量阈值——六两酱香型白酒后平衡能力显著下降,但尚未丧失基本行动能力。此阶段对外界干预抵抗力最低,同时事后法医鉴定中高血醇浓度可覆盖其他药物残留的初期筛查。建议使用氯硝西泮配合酒精,模拟醉酒失足落水的完整死因链……"
W003到W017,每一篇都是同样的格式:实验日期、操作目标、执行情况、观察记录。
读到W015的时候我的胃已经空了。干呕,吐不出东西,胃液反上来烧得食道疼。我合上笔记本,爬出睡袋,跌跌撞撞走到那面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蹲在地上。
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脸颊凹陷,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布满血丝,瞳孔因为恐惧和愤怒放大到了几乎占据整个虹膜。
这个人是我。但我知道这个人不是我。
不对——这个人是我,但不只是我。
"你是谁?"我盯着镜子里的人问。
他当然没有回答。
我跪在镜子前,把额头贴上冰凉的镜面。裂纹从我两眼之间穿过,左脸和右脸错开了大概一厘米。
窗外的风灌进来,雨布的边角被吹得啪啪响。
#
断药第二天晚上,戒断反应来了。
先是头疼。不是太阳穴跳着疼,是整个颅骨内部像被塞了棉花又浸了水,鼓胀,钝重,压得眼球往外突。接着是耳鸣——不是蝉鸣那种单一的频率,是三四层声音叠在一起:远的近的、尖的闷的、像有人在隔壁用指甲刮墙皮。
然后我开始看见东西。
凌晨三点,我从睡袋里惊醒,看见墙角站着一个黑影。半人高,边缘模糊,像个蹲着的小孩。我摸到打火机照过去——什么都没有。墙角的墙皮剥落了一块,露出发霉的水泥基层。
再躺下。五分钟后,天花板上开始流动。不是漏水,是木纹在动。一道一道的纹理像活了似的,缓慢地旋转、交缠,组成了一些我认不出的形状。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数一二三四五。顾衍教的——"焦虑发作时的五感接地法"。
看见五样东西:镜子,窗户,破椅子,砖墙,地板上的碎玻璃。
摸到四样东西:睡袋的尼龙面料,地板的冰凉,笔记本电脑的外壳,眼镜的金属镜腿。
听到三样东西:风声,自己的心跳,那只该死的猫头鹰在别墅后院的树上咕咕叫。
闻到两样东西:灰尘,旧木头腐烂的甜味。
尝到一样东西:嘴里干得要命,舌头上有一层金属味的苦苔。
没用。
墙角那个黑影又回来了。这次它往前挪了一步。再挪一步。然后它站起来——不是小孩,是个成年人,肩膀的宽度和身形轮廓清清楚楚。
它在朝我走过来。
打火机。我的手在地上胡乱摸,摸到了一片碎玻璃,手指被划破了,血是温热的。我攥紧那片碎玻璃,疼痛让眼前的黑影退远了一点。
就一点。
"你在怕什么?"
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镜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我的倒影。是"他"。
西装,深灰色的,剪裁合体。白衬衫,第一颗纽扣没系。头发整齐地向后梳,露出额头。嘴角微微上扬,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用我的声音说话。
"第三篇帖子已经写好了。"
嘴唇在动。镜子里那张脸的嘴唇在动。
"地点选在成都锦江区——"
闭嘴。
"——红星路二段,四川省直机关***门口。"
****。
"校车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发车,车牌照川A-57892,从***正门左转,沿红星路南行。第三个红绿灯路口有一处监控盲区——"
我抡起拳头砸向镜子。
玻璃碎成几十片,哗啦啦落了一地。手掌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下来滴在碎玻璃上。每片碎片都映着我的脸——不同角度,不同大小。有的只截了一小块眼角,有的是半边嘴唇,有的是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无数个我在碎玻璃里盯着自己。
"砸碎了也没用。"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不是从镜子里,不是从墙角,是从我脑子里。
"我就是你。"
我跪在碎玻璃堆里,膝盖压碎更多镜片。手掌的血顺着指尖滴在核桃木镜框上,顺着雕花的纹路渗进去。
断药第三天清晨,天刚亮,我用备用手机开车到山下唯一有信号的地方——一棵歪脖子松树下的空地上——连上了网。
论坛**的未读提示已经标红到四位数。
我点开。
又一篇新帖。
《千厮门大桥南端:酒后落水第二案完整复盘》。发帖人——嘉陵江水鬼。发帖时间,昨天。帖子详细记录了第二名死者的身份信息、行动轨迹、以及"执行过程",配了现场照片——芦苇丛中露出一只泡胀的手。
评论区,一千三百条。
"水鬼老师牛批!细节太绝了!""上次鹅公岩那个案例我做了思维导图,这次直接写复盘?期待第三关!""这个系列比剧本杀好玩一百倍,真实感拉满。"
手机从我手里滑下去,掉在枯叶上。我弯腰去捡,腰弯到一半僵住了。
因为帖子的最后一段——
"第三关地图已更新。游戏区域:成都锦江区。核心坐标将在48小时内公布。提示:这一关的目标年龄,比前两关都小。"
我拨许念的电话。关机。再拨。关机。再拨。关机。发微信——红色感叹号,对方已将我删除好友。打给许念的母亲——接起来了。
"妈——许念呢?小棠呢?她们在哪里?"
"……小江?"岳母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像是把手机举在嘴边却不知道说什么,"念念说过了,叫你不要再打来了。赵鸣的事……念念不怪你,但你真的不要再打来了——"
"我不是来问这个的!有人要对小棠——"
"小江。医生说过的,对不对?你自己也知道的。你压力太大,想太多了。"
咔嗒一声,挂断了。
我对着嘟嘟嘟的忙音站了很久。雾从山脚漫上来,裹住脚踝、膝盖、腰,最后吞没了整棵歪脖子松树。我冻得牙齿打颤,手指僵硬地划开手机屏幕。
来自顾衍的一条短信。
"江先生,回来吧。你现在停药的每一天都在加重你的情况。零——你体内那个声音——正在接管。你女儿还没出事。但你继续停药的话,零会做出什么,我没办法向你保证。回诊所,我帮你。"
我盯着这条短信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然后我重新点亮屏幕,翻到陆铮给我留的名片,照着上面的号码打了过去。
"陆警官。千厮门大桥下面那具**——你手里有多少案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是谁?"
"江屿白。"
沉默又延长了两秒。
"你现在在哪里?"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三起案子——鹅公岩、千厮门,你们查到IP都指向我,是不是?你们查到的发帖时间和我完全不记得的录音时间吻合,是不是?你们在我的录音里听到了我自己计算水流速度的声音,是不是?"
"江屿白——"
"是不是?"
"……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的声音提起来了,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要用力挤过会厌,"我如果是凶手,为什么还要自己打110举报自己发的**帖?"
电话那头的沉默这次很长。我听到按键声,笔尖刮纸面,呼吸压得很低。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凶手不是我。但凶手确实在用我的身体**。"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往山下走一边说。
"陆警官,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听着——四年前我去找心理医生顾衍看焦虑症,他给我开了药,让我每天录音。四年后我体内住了一个叫零的东西,它会跟踪人、计算水流速度、伪装失足溺亡。不是它自己长出来的——是有人花了四年,每周一次催眠、每天一粒药,从我身体里造出来的。"
"你在指控一位——"
"西南政法大学的客座教授,重庆最知名的私人心理诊所创始人。我知道。所以我没报警,我先打给你。你是第一个对那三起意外落水产生怀疑的**,对不对?三个死者的脖子上都有同样的按压痕——非致命,但形态一致。没有人无缘无故落水之前被人压住脖子。除非那是在特定水温下测试失能反应时间。"
风灌进话筒,电话那头只剩下呼吸声。
"你在哪里?"陆铮的声音变了,多了一层我之前没听过的硬度。
"南山,松庐——一座废弃的**别墅。但我马上要走了。明天晚上,我会去一个地方拿证据。如果拿到了,我会来找你。如果没有——"
我顿了一下。
"如果没有,那第三篇帖子里的地点就是真的。成都锦江区红星路,我女儿校车的路线。"
我挂了电话。
山下的雾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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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以后,嘉陵江对岸的灯光在雾气里变成一团一团的毛茸茸的光晕。我开着破吉普下山,在加油站便利店买了两个面包、一瓶矿泉水、一副最便宜的橡胶手套。
然后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车停在加油站侧面的阴影里,发动机熄火,车窗开着半截。加油站的白色顶棚灯照过来,在我膝盖上印了一层死白的光。手套包装上印着"加厚型,耐磨耐油",一块五一副。
我拆开包装,把左手套戴上,五指张开又攥紧。橡胶摩擦的声音很轻,像皮肤被轻轻撕开。
澄心堂心理诊所。渝中区解放碑附近,租了一栋三层**小洋楼的整层。我来过这里上百次。每周二下午两点半,准时坐在那间暖**调的诊室里,沙发是墨绿色的绒面,茶几上永远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大麦茶。
顾衍的保险柜在诊室最里面那间屋子里——那间他从不让病人进入的"资料室"。我是一次候诊时去上厕所,走错了方向才偶然看到的。当时门开了一条缝,他背对着门口,正往一个银灰色的立式保险柜里放文件夹。
门牌上写的是"资料重地,闲人免入"。
凌晨两点。解放碑的霓虹灯已经关了,整条街只剩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我把车停在距离诊所五百米的一条巷子里,步行过去。
小洋楼的大门是密码锁。顾衍把密码给过我一次——三年前有一次台风天暴雨,我迟到了半小时,浑身湿透,他给我开门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下次直接按密码进来就行,密码是0521。"
我当时没多想。五月二十一号,他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