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去世那年,我每天去地坛公园坐到天黑。
是
容清芷每天骑车穿过半个胡同,陪我绕园路一圈又一圈。
在一起后每年中秋我们都会回北京,再走一遍地坛的园路。
可今年我临时被工作绊住,
容清芷在电话里安慰我:
“没事,来日方长,地坛又不会走。”
我放不下约定,事情一结束,还是赶回了地坛。
暮色里,我看见
容清芷牵着我发小
楚清商的手,
发小裴韶音靠在栏杆上,笑着看他们。
楚清商将下巴搁进
容清芷肩窝:
“中洲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裴韶音把烟叼在嘴里笑了一声:
“知道了又怎样?他离得开
容清芷吗?”
“再说陪他这么多年,
容清芷总得做一件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楚清商转过脸看
容清芷:
"那你对他,到底什么感觉?"
容清芷望着园墙上爬满的藤蔓,声音很轻。
"这么多年的依赖,早让我喘不过气。"
"我会尽快摊牌,以后每个中秋,我只陪你。"
我僵在枯树后,攥在手里的机票被秋风吹落。
我总觉得
容清芷是我余生的归处,
可园路还是那条园路,古柏还是那棵古柏。
陪我绕圈的人,早就拐进了别人的四季。
......
那张机票是我原本想给
容清芷的惊喜。
一张飞往大西北冷湖天文观测基地的家属探访票。
因为就在昨天,我通过了**天文台深空探测组的终面,即将签下为期三年的全封闭外派合同。
我本想问问她,愿不愿意等我。
现在看来,这个问题连问出口的必要都没有了。
我没有去捡那张机票,裹紧大衣转身走向地铁站。
回到公寓时,屋子里一片漆黑。
半小时后,玄关处传来密码锁的提示音。
容清芷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份我最爱吃的城南栗子。
她换好拖鞋,走到沙发旁摸了摸我的额头。
“不是说工作还没结束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她的掌心很暖,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如果没有听见她在地坛说的那番话,我大概会像过去七年一样,心安理得地靠进她怀里。
我偏过头,躲开了她的触碰。
“事情提前做完了。”我看着桌上的栗子,“你去买栗子了?”
城南那家炒栗子店,距离地坛足足有半个北京城。
容清芷神色自然地收回手,将纸袋解开。
“是啊,排了快一个小时的队。”她剥了一颗栗子递到我唇边,“顺便还去给你取了明天要穿的中式长衫。”
栗子还冒着热气,但我胃里却翻江倒海地难受。
我没有接。
“我有点累,不想吃。”
容清芷也不生气,顺手将栗子放进自己嘴里。
“累了就早点休息,明天裴韶音说要组个局,大家一起过中秋。”
她顿了顿,语气不经意地放轻。
“
楚清商也会来,他刚回国不久,一个人过节挺可怜的。”
我盯着
容清芷那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脸。
她就是这样。
永远温和从容,永远周到体贴,连偏心都裹着一层无懈可击的善意。
我没有拆穿她,只是拿出手机,点开了我们共享的星空观测APP。
这款软件原本是为了随时共享极光和流星雨的观测坐标。
但它会在**自动记录设备登录的经纬度轨迹。
“你今晚真去城南了?”我看着屏幕上的蓝点。
容清芷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后笑着看我。
“不然呢?我还能去哪。”
屏幕上的轨迹清晰地显示。
过去三个小时里,她的定位一直停在地坛公园。
不仅是今晚。
我往前翻了翻日志。
上周她说在公司通宵加班的那几个夜晚,定位全都和
楚清商常去的那家文艺清吧重合。
轨迹交叠得严丝合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关掉了屏幕。
“怎么了?”
容清芷察觉到我的沉默,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因为我没去接你,生气了?”
“没有。”我推开她的手,站起身,“我去洗澡。”
“水温我刚才调过了,别洗太久。”
容清芷在身后叮嘱。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她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隔着磨砂玻璃,我隐约看见她拿起手机,低头打字。
大概是在回复
楚清商的消息。
温水顺着脊背流下来,冲不散我心里的寒意。
七年的依赖,在她眼里成了喘不过气的累赘。
既然如此,我成全她。
洗完澡出来,
容清芷已经躺在床上,见我出来,习惯性地掀开被子一角。
“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不用了。”我拿起吹风机,走向次卧,“我今晚在隔壁睡,怕吵到你。”
容清芷皱起眉,终于收起了那副永远温和的表情。
“中洲,你今晚到底怎么了?”
我握着门把手,回头看着她。
“没事,只是突然觉得,我们都需要一点个人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