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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顾长渊的剑,只为我一人出鞘。

那年擂台上,他为我战了九十九场。

最后一场,血顺着剑穗往下滴,他只回头问我:

"阿芷,嫁不嫁?"

后来天下大乱,他抱着我说:"别怕,我带你走。"

再睁眼,我来到一处谷中。

竹屋,药圃、石井,一样不少。

他布下十二道机关:"仇家未清,别出谷。"

一走,就是五年。

五年里,我给他配了满满一柜金疮药,一罐也没用上。

直到我追一只灰兔时。

在山脚下拨开藤蔓,却看到一条宽阔的马路。

每月送米的货郎正对着手机说话:

"哥,你从书里带出来的那个女人,我替你养五年了。她还在问你仇报完没有。"

电话那头,是我闭着眼都认得的声音。

我差点喊出他的名字。

"纸片人好糊弄。下月我订婚,你接着跟她说天下不太平。"

"对了,晚晚喜欢她那身嫁衣,让她照着再绣一身。"

我扶着假山,站了很久。

原来,他不是书里的人。

可他不知道,我也不是。

而这本书,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如今,我回家了。

书还未写完,他的结局,也还在我手里。

......

我本名沈芷,笔名白芷。

《长渊》是我连载了三年的武侠文。

追更的读者从几百涨到几百万,评论区天天有人刷:顾长渊什么时候娶阿芷?

可在我的大纲里,阿芷活不过第一百六十章。

她是个采药女,生来就是替男主试毒、挡刀的。

最后要死在他怀里,换他一夜白头。

读者骂我心狠,我回了一句:意难平,才记得住。

那晚凌晨三点,我正写擂台第九十九场。

光标停在"顾长渊抬剑"后面,一闪一闪。

我趴在键盘上,想歇一分钟。

再睁眼,满鼻子都是草药味。

我成了阿芷。

起初我不信,拉着村口的人说,我是写书的,你们都是我编出来的。

第二天,里正请来道士,往我头上泼了一盆黑狗血。

第三天,把我绑在祠堂的柱子上,拿艾草熏了一夜,说要驱邪。

那时我才明白,这里的人会疼,会饿,也会**。

我写过的事,一件不少;没写的事,我一件也看不见。

书里的日子一年一年地过。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外头的年月,并不是这么算的。

阿芷该受的苦,我挨个受了一遍。

大纲里我只轻轻写了一句:"阿芷被卖入药王谷,做了三个月药人。"

真落到身上,是九十个日夜关在铁笼里。

每天被灌一碗不知是什么的药汤,吐到胆汁都发苦,再趴下去舔地上的水。

写那一句,我只用了十几秒。

顾长渊就是那时候来的。

我写的顾长渊冷淡寡言,剑下不留活口,整本书没笑过一次。

可那天,他一剑劈开铁笼,弯腰把我抱出来,皱着眉骂了句:"这剧情不对。"

我以为他说的是江湖局势。

他烧了药王谷所有的笼子,剑尖抵着谷主的喉咙:"她不是你们的药罐子。"

那是我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有人拿我当人看。

他教我认字,其实我认得比他还多。

他给我买糖糕,说姑娘家就该吃点甜的。

我一边笑,一边想:

原来人物写活了,真会自己长出一颗心来。

按大纲,第九十九场擂台他赢下来,要娶的是盟主之女。

可他浑身是血地转过身,越过台下千百人,只看向我。

那一刻我以为,是我笔下的人,亲手替我改了命。

成亲不到半年,天下大乱,后来就到了这处谷里。

他临走前把我的手攥得生疼:

"十二道机关是我亲手布的,仇家进不来,你也别出去。"

他走后的第三年,我开始拿自己试药。

我想配出最好的金疮药,等他下次回来,伤口能好得快些。

左手有两根指头,就是那年麻掉的,现在捏针都要多试两回。

满满一柜药,一罐也没送出去。

而此刻,藤蔓后头,那个给我送了五年米的周杭,还笑着在打电话:

"渊哥,她那身嫁衣,我拍了照发你了啊。"

我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一截枯枝,"咔"地断了。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