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婚前留的头发越长,婚姻越能长久。
所以,遇见
傅司礼的第二年,我就没再让别人碰过我头发。
婚礼前夕,长发已经及腰。
试妆那天,
傅司礼找来了他的专属造型师
江妙。
「老婆,新婚新气象,就相信她一次?」
是
傅司礼亲手给我戴上的眼罩。
我再三嘱咐道,「千万不能剪短!」
但下刀的那一瞬,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眼罩揭下,我看着自己的狗啃短发,脸色发青。
江妙站在椅后,耀武扬威道。
「我跟司礼打了个赌,赌你剪了头发还愿不愿意嫁给他。」
傅司礼抱臂,语气笃定。
「老婆,你不会让我输的,对吗?」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段婚姻。
我也可以丢掉,从头开始了。
「我要说不呢?」
我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像有根刺扎进肋骨里,闷疼。
傅司礼却一把搂住了我的肩膀,笑道。
「别开玩笑了,就一把头发而已。」
「难道这种事比跟我结婚还重要?」
听到他话里无所谓的姿态。
指甲近乎嵌进掌心。
从恋爱到结婚,这条路我跟
傅司礼走了七年。
第一次把他带回家那天。
我妈就跟
傅司礼明说。
「我们家有规矩,女孩长发最起码要及腰,才能出嫁。」
「你确定你能等?」
傅司礼当时昂首挺胸,无比笃定道。
「为了周桉,我等一辈子都行。」
他说他要等一辈子,我舍不得。
所以长发还没能及腰,就早早跟家里人商量着婚礼安排。
可现在,地上发丝堆叠在一块。
那是过去半小时里,
江妙的杰作。
四十三公分。
也是我跟
傅司礼的七年。
他看到过我对这头长发重视到什么程度。
谁都不让碰。
辣的不吃、油的不沾。
每周定期做两个小时起步的头发护理。
就连吹头发时都小心翼翼。
可现在,五年的珍视。
被轻而易举的扫进了垃圾桶里。
江妙站在
傅司礼身前,一脸的不解。
「不知道你在大惊小怪什么!」
「周桉,不证明你有多喜欢他,我怎么放心的把他交给你?」
「要你真为了这么点头发就跟司礼闹脾气,那这个婚,倒也真没结的必要。」
我紧皱着眉头,冷声道。
「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话音落下,
傅司礼就变了脸色。
将
江妙拦到身后,他厉声道。
「周桉,你这话是不是过分了?」
「
江妙她也是好心!你知道她为了给你剪头发,今天一天都没开张吗?」
江妙冷哼了声,「解释了也没用,亏我耽误一天时间花设计图……」
一唱一和,好像我这个被剪坏了头发的。
才是那个恬不知耻的大恶人。
我摸着被剪秃的发旋,下巴都在抖。
「设计图,你看过了?」
傅司礼抱臂,不耐烦道。
「是又怎样,我觉得挺配的。」
我被他堵的说不出话。
婚礼风格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
在古堡办,婚纱,场地,就连鲜花风格都走的优雅浪漫风。
现在,
傅司礼居然说这头狗啃短发跟婚礼很配?
甩下这么一句话。
傅司礼就歇了跟我争论的心思。
他回头看向生闷气的
江妙,揉她头发的动作熟练的像曾经发生过无数次。
压低声线,哄她。
「好了,她不懂你的想法也很正常。」
「为表补偿,我把明年的卡费也给你续上。」
江妙撅着的嘴忽然就放下了。
黑卡,我跟
傅司礼都有的那一张。
我的那张,密码是他的生日。
他的这张,密码是我的生日。
但原来除了我们之外,也有别人能用。
从刷卡到输密码,全程都是
江妙一个人。
她不是第一次。
我听到店里的收款账户响了下。
「已收款,一百万元。」
傅司礼眉头都没皱,问她。
「现在还生气吗?」
我没听到
江妙怎么回答他的。
因为没心思听。
五年前,公司在最低谷期的时候,负债上千万。
没敢跟朋友说,没敢跟爸妈说。
傅司礼是我求的第一个人。
他毫不犹豫的给我转了三万块,说这是自己卡上仅有的活钱。
我没有置疑过他。
抵押了房子,抵押了近年来买过的车子和所有奢侈品首饰,力挽狂澜。
三万块,我记了整整五年。
可现在,他随手就能给一个理发师一百万。
足够买下像十个这样的店面。
胸腔闷的发疼,好像有股腥甜挤在嗓子里。
傅司礼随手将顶假发压在我头上。
「好了,还计较什么?」
「假发一带谁会知道你剪了头发。」
宽大的指节,往常总是带着暖的。
但现在,我只闻得到他手上的。
江妙无花果味洗发水的味道。
我轻轻的笑了笑,甩开了他的手,也甩开那顶假发。
「我会知道……」
哪怕假发做的再好,哪怕表面再光鲜。
只有我会知道,这段婚姻中到底藏着多少裂痕……
傅司礼眼底的玩味彻底散了。
「周桉,那你到底要怎样?」
「头发剪了,难道你非要守那破规矩?!」
「谁都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为什么非得用长发来证明!」
七年,我跟
傅司礼陪着彼此走过创业最艰难的时候。
住过出租屋,连最后一口泡面汤都推拒着要对方喝下。
冬天最冷的时候,他的身体是我唯一的暖炉。
我们是彼此拒绝他人的唯一理由。
傅司礼不知道。
我们家族的习俗,是为婚姻祈福。
也是为了给人足够的时间,看清自己的伴侣是个怎样的人。
现在,我看清了。
一段失去了信任的婚姻,没有必要继续。
「是不需要守规矩了。」
傅司礼松了口气,凑过来捏我脸颊。
「就知道你放不下我。」
不是放不下他,是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