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爱演。
沈观澜练剑伤了我,三日没敢来,我便让丫鬟哭着去报丧,自己躺进棺材。
他**冲进来时,我正窝在里面吃桂花糕。
他害我淋雨,我说我特意赏荷;
他惹我掉泪,我说是风迷了眼。
后来我干什么都成了演。
京城大旱,钦天监设十二支命签。
抽中凶签的女子,要入皇陵祈雨三日。
沈观澜偷偷拿我的八字,换掉了他青梅陆含章的凶签。
“就三日。”
“你胆子大,在哪儿都能找乐子。含章怕黑。”
我当时还笑,捂着胸口往他怀里倒。
“夫君,我要是死在里面呢?”
他一把接住我,顺手捏了捏我的脸。
“少演。”
可入陵第二夜,地宫塌了。
石梁砸断甬道,灯全灭了。
我十根指甲抠得血肉模糊,撞墙求狱官去找
沈观澜。
狱官只说:
“沈大人交代过,夫人最会演。”
“哭也好,撞墙也好,都不必理。”
这一关,就是三个月。
他终于来接我时,我瘦得衣裳都撑不住。
沈观澜盯着我看了半晌,还扯了下嘴角。
“这回演得挺像。”
直到我回府,看见陆含章脖子上挂着母亲留给我的长命锁。
我照旧捂住心口,踉跄两步。
沈观澜皱眉。
“又来?”
我站稳,把和离书塞进他手里。
“嗯。”
“最后一出。”
“演沈夫人死了。”
......
沈观澜低头看着和离书。
看了半天,竟笑了。
“这回演几日?”
他把纸折好,顺手塞进袖中。
动作熟得像收我以前那些绝交书。
十五岁,我躺棺材装死,他**摔破袖子,我却满嘴桂花糕。
十七岁,我为陆含章写了三封绝交书。第二天他牵匹小马来哄,我又好了。
所以这些年,我越闹,他越不怕。
他总觉得
姜棠舍不得。
风从廊下灌进来。
沈观澜把披风往我肩上一罩。
“先进去。”
“皇陵没埋住你,别回来又让风吹跑了。”
嘴还是那么欠。
我跨门槛时腿一软,他立刻托住我的腰,直接把我抱起来。
我鼻子一酸。
困在皇陵最黑的那些夜里,我就是靠想着他熬下来的。
我告诉自己,只要他来接。
我都能原谅。
下一刻,陆含章从正厅出来。
她脖颈间一根红绳。
红绳下,是我的长命锁。
我一下攥紧
沈观澜衣襟。
“完了。”
他甚至很熟练地扶住我。
“往左倒。”
“右手拿着药,接不住你。”
我真顺势歪过去,指着陆含章。
“夫君,她再戴一会儿,我怕要香消玉殒。”
沈观澜笑出声。
“今天不行。”
“中气太足。”
他知道我装的时候是什么样。
一直都知道。
陆含章慌忙去解红绳。
我却在看清那块银锁时,自己站直了。
“月牙呢?”
屋里一静。
管家脸色发白,扑通跪下。
长命锁沾了安神香灰,拿去银楼清洗。
匠人以为锁面那道歪歪扭扭的月牙是旧划痕,顺手磨平了。
我接过银锁。
拇指在那片光滑的银面上蹭了一下。
又一下。
娘病重时,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却还是亲手给我刻了那弯月亮。
刻得又歪又断。
她死后,我再没舍得碰过。
沈观澜握住我的手。
“别演了。”
“重新刻就是。”
我抬头。
“第一刀往哪边歪?”
他愣住。
“最后一笔断在哪儿?”
他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陆含章已经红了眼,伸手要摘。
沈观澜却下意识按住她的手。
“今晚先戴着。”
“她昨夜又梦游,差点掉进池子。”
他说完看向我,语气放软。
“明早我亲自取下来还你。”
“你不是最会罚人?到时候随你罚。”
以前我大概已经拧他一把,再罚他跪一晚。
这次我只盯着那块没了月牙的银锁。
门外忽然响起内侍尖细的嗓音。
“太后懿旨——”
“明日辰时,召沈大人、沈夫人及陆姑娘入宫,重查祈陵命签!”
沈观澜搂在我腰间的手猛地收紧。
下一瞬。
他先看向陆含章。
我就在他怀里。
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