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烽火台到山脚,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苏念念走得飞快,一路上都在兴奋地碎碎念。
“我老公说,南山小筑的招牌菜是柴火鸡,他提前三个小时就打电话预定了。”
“他还说那里的老板娘自己酿的梅子酒特别好喝,特意给我留了一坛。”
我听着她的声音,麻木地跟在后面。
周围的游客越来越多,欢声笑语连成一片。
只有我,像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游魂。
苏念念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精准地勾勒着另一个
周时衍。
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体贴、大方、浪漫的
周时衍。
这三年里,我为了省钱,学着在菜市场跟大妈讨价还价,学着自己修理漏水的水管。
他在干什么呢?
他在研究哪家农家乐的柴火鸡好吃,哪里的梅子酒最甜。
到了山脚下。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那个挂着红灯笼的木制牌楼,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南山小筑。
门口停满了车,人来人往,生意红火。
苏念念像只轻盈的蝴蝶,蹦蹦跳跳地朝门口跑去。
“夏夏姐!”
她突然挥着手,大声喊了一句。
顺着她的视线,我看到门帘被掀开。
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人走了出来。
林夏。
我的好闺蜜,半个小时前还在跟我说在相亲的林夏。
她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笑着迎出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算下来了,你老公脖子都望长了。”
林夏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和打趣。
苏念念跑过去,亲昵地挽住林夏的胳膊。
“哎呀,长城人太多了嘛,我走得腿都酸了。”
林夏伸出手指,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快进去吧,你老公刚还问我要不要上去接你呢。”
她说着,转头看向苏念念身后。
视线扫过来的一瞬间。
林夏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僵死在脸上。
她看着我。
瞳孔急剧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吧嗒”一声。
她手里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苏念念低头帮她捡起扇子。
“夏夏姐,你怎么了?手这么滑。”
林夏没有理会苏念念,她死死地盯着我,嘴唇不自觉地发着抖。
“音......音音......”
她结结巴巴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苏念念直起腰,看了看林夏,又回头看了看我。
“咦,夏夏姐,你认识
黎音姐姐吗?”
林夏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苏念念的胳膊,用力往店里拽。
“念念,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先进去说。”
“你老公在里面等急了。”
她一边拉着苏念念,一边拼命地朝我使眼色。
那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惊恐和警告。
仿佛在求我不要在这个时候拆穿一切。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原来,人撒谎的时候,反应真的可以这么快。
苏念念被拉得踉跄了一下。
“哎呀夏夏姐你别拽我,
黎音姐姐还在这儿呢,我请她一起吃......”
话音未落。
身后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缓缓停在了路边。
那辆车,是我结婚第二年,把我爸妈留给我的嫁妆钱拿出来,帮
周时衍付的首付。
车门推开。
一双穿着高档皮鞋的脚迈了下来。
周时衍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一件女式羽绒服。
他脸上挂着我曾经最熟悉的那种、温和又纵容的笑意。
“宝宝,下山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把车开到路口接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抖开手里的羽绒服,抬起头朝这边走来。
他的视线,越过停在半路的林夏。
越过满脸惊喜的苏念念。
直挺挺地,撞进了我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