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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把头抬起来,陈煜。”
清冷的声音在大理石装修的会议室里回荡,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我的心口。
我紧紧攥着那份已经发皱的个人简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陈先生,夏总在问你话。”旁边的副面试官不耐烦地叩了叩桌面,“面试的时候连抬头看人的基本礼貌都没有吗?”
我依旧死死盯着脚下那双裂了皮的廉价皮鞋。
在这间掌控着百亿市值的总裁办公室里,我像是一块被丢进名贵绸缎里的抹布,肮脏、破败,且无处遁形。
我不敢抬头。
因为对面坐着的那个高不可攀的女人,曾是我背了三年的同桌。
也是我这辈子最不敢面对的债主。
三个月前,我的世界彻底塌了。
苦心经营五年的小公司破产,合伙人卷款潜逃,留给我的是几百万的债务和一堆盖着公章的**传票。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推开门,没有热腾腾的饭菜,只有一张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妻子李曼坐在沙发上,正在往爱马仕包里塞她最后几件名牌衣服。
“陈煜,我们离婚吧。”她连头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冰,“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不可能陪你一起去填那个无底洞。”
我站在玄关,浑身湿透,手里还提着给她买的周年庆蛋糕。
“曼曼,只要给我半年时间,我能翻身的。”我嗓音嘶哑。
“翻身?拿什么翻?拿你那进了ICU的老妈,还是拿你外面欠的那一**债?”李曼冷笑一声,挎起包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全是嫌恶,“陈煜,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这房子留给你抵债,以后别再联系了,没出息的男人,我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出了我的生命。
紧接着,医院的催款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陈先生,***的透析费已经欠了三天了,如果明天下午两点前还没缴费,我们只能停止供药。”
我蹲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兜里只剩下最后的五十块钱。
我不能让妈死,我得活着,我得找工作,哪怕是去搬砖,去卖血。
所以,当我在**软件上看到“夏氏集团”**资深项目总监,年薪百万起步的时候,我投了这辈子最厚颜无耻的一份简历。
我隐瞒了创业失败的狼狈,只写了过往的辉煌。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家近年来异军突起的商业巨头,那位传说中手腕铁血、深居简出的残疾女总裁,竟然会是她。
夏宁。
那个曾经趴在我背上,哭着说一辈子都不要和我分开的女孩。
高一那年,夏宁是坐着轮椅进教室的。
她很漂亮,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总是蒙着一层雾气。但因为双腿残疾,她成了全班嘲弄的对象。
班里的坏学生会故意推倒她的轮椅,看她像虫子一样在地上爬;女生们会孤立她,在她的课桌里塞满垃圾。
而我,是班里最穷的学生。
我穿着洗得发黄的校服,每天只吃五个馒头。
穷人和残疾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同类,都是被这个世界遗忘的碎片。
那一节体育课,全班都下楼了,只有夏宁憋得满脸通红,两只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身体微微颤抖。
我**室拿水瓶,路过她身边时,听到了一声极细小的、带着哭腔的呢喃:“求求你……帮帮我。”
她想上厕所,但教学楼的无障碍厕所在一楼,我们的教室在五楼。
那是全校唯一的木头电梯坏掉的第三天。
我什么都没说,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上来,我背你。”
那是我的背第一次贴合她的体温。她很轻,像一团棉花,两只胳膊小心翼翼地环绕着我的脖子。
五层楼,一百多个台阶。
我走得极稳,生怕晃动一下会让她感到难堪。
从那天起,我成了夏宁的“双腿”。
这一背,就是三年。
每天早晨,我会在校门口等她,把她从她父亲的车里接过来,背上五楼;课间,只要她一个眼神,我就知道她想去哪。
风雨无阻。
记得高二那个暴雨天,积水淹没了脚踝,我背着她过校门口的马路。脚下一滑,我整个人向前摔去。
在倒地的一瞬间,我强行扭转身子,让自己重重地砸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托住她的腰,让她稳稳地坐在我的怀里。
我的膝盖磕得鲜血淋漓,夏宁吓坏了,她颤抖着手掏出纸巾,一边擦我的脸,一边大哭。
“陈煜,你疼不疼?你别管我了,我是个累赘,你别管我了……”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憨憨地笑了笑:“不疼。夏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你掉在地上。”
那时候的感情纯粹得像井水。
我没钱买肉菜,她就每天让家里厨师多准备一份高级便当,借口说自己胃口不好吃不下,全拨到我的饭盒里。
我在昏暗的路灯下看书,她就省下零花钱,偷偷给我买最贵的护眼台灯。
我们约定好要考同一所大学。
她说,陈煜,等我的腿治好了,我第一件事就是要跑向你,紧紧抱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