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妹嫌顾怀川家贫,大婚当日装病悔婚。
父亲怕落下嫌贫爱富的名声,逼我换上嫁衣,替她拜了堂。
婚后七年,我卖掉母亲留下的三间铺子,供顾怀川读书赶考。
他落榜时,是我陪他住在漏雨的旧屋,替他誊抄文章;
他**时,也是我典当最后一支金簪,替他凑齐盘缠
临行前,他握着我满是冻疮的手发誓:
“青禾,若我高中,此生绝不负你。”
后来,他连中三元,成了天子近臣。
琼林宴那日,庶妹哭着找上门,说她这些年一直未嫁。
半个月后,顾怀川将休书放到我面前。
“顾家不能有一个满身铜臭、不通诗书的主母。
“婉儿才是当初与我定亲的人。你做了七年顾夫人,也该知足了。”
我望着他身上的锦袍。
那是他**前,我熬了七夜亲手缝的
如今,他穿着我做的衣裳,嫌我的手碰过铜钱
我没接休书,只取出他落榜时写下“永不负卿”的旧帕,扔进炭盆
火光蹿起,他下意识伸手来抢。
我先一步合上箱笼。
“顾怀川,铺子没了,我可以再挣。”
“这七年,就当我眼瞎,供出了一只白眼狼。”
......
“你说什么?”
顾怀川站在炭盆前,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那方旧帕已经烧去大半。
“永不负卿”四个字卷进火里,只剩最后一个“卿”字,还在火舌中发黑。
他俯身要捡。
我抬手将火钳横在他面前。
“顾大人如今嫌我粗鄙,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不必留着了。”
顾怀川动作一僵。
七年前,他第三次落榜,躲在破庙里不肯回家。我找到他时,他两日没有吃饭,手里还攥着那篇被考官批得一文不值的文章。
他伏在我膝上哭,说自己这辈子都出不了头。
我将母亲留给我的铺契一张张卖掉,给他凑足第二年赶考的银子。
临行前,他咬破手指,在帕子上写下这四个字。
那时他视若珍宝。
如今,他却嫌它沾着血,不够体面。
顾怀川直起身,语气冷了下来。
“青禾,我已经说过,会在城外给你置一座宅子,再给你五百两银子。即便你离开顾家,后半生也不必为生计发愁。”
我看着他。
“顾大人真大方。”
我卖掉的三间铺子,一年便不止五百两进项。
供他读书七年,束脩、纸墨、赴京盘缠,哪一样不是银子?
可如今,他拿五百两打发我,竟还觉得是恩赐。
顾怀川眉心微皱。
“夫妻多年,我不想与你算得太清。”
我忍不住笑出声。
“要休我的是你,说不想算清的也是你。”
“你不是不想算,是不敢算。”
他的脸色霎时难看。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咳。
沈婉儿披着月白斗篷站在廊下,眼睛红红的。
“姐姐,你别怪怀川哥哥。”
“都是我不好。我若不回来,你们便不会闹成这样。”
顾怀川立刻越过我,走过去替她拢紧领口。
“天冷,怎么出来了?”
那件斗篷,我认得。
是他高中后带回来的第一匹御赐云锦。
我只摸了一下,他便说颜色太浅,不耐脏,不适合我。
原来不是不适合。
是早就有了更适合的人。
沈婉儿依在他身侧,小声道:“姐姐若实在不愿走,我可以做妾。”
顾怀川的脸色当即沉下。
“胡说。”
“当年与我定亲的人本就是你。若不是有人替嫁,如今的顾夫人也该是你。”
他说这句话时,看着我。
像是我偷走了沈婉儿的七年。
我攥着火钳的手一点点发白。
替嫁那日,我被父亲关了一整夜。
不是我想嫁。
是沈婉儿不要他。
可这些,顾怀川都知道。
他只是高中以后,不肯再记得了。